苏黎经常会做那个噩梦。
梦境里出现一条模糊的堤岸,晚风吹来海的咸味。
那时她刚出席完法国举办的珠宝设计峰会,她设计的珠宝作品《极光》获得了总冠军。
这对她的设计生涯是又一次强有力的鼓励。
前不久她才刚进入了自己的家族珠宝集团担任总设计师。
如果没有这条海滩堤道的话就好了。
接送苏黎去坐飞机的车,就不会开进这里来。
这条路空空荡荡,司机突然一口气开过。
保镖的车被收费亭耽搁在了很远的后边。
这条路光线开始昏暗。
突然从海滩那旁出现一个高大的人,是个外国人。
那人拿着一个手电筒,拦住苏黎的车后走到司机旁边的车窗处敲了敲。
苏黎没有防备,因为外国男人看起来似乎是国外的警务人员。
可当司机摇下车窗准备出证件的时候,那人突然把手电筒打开。
一刹那极度明亮的光束竟然把司机的脸整片烧伤,司机痛的大叫。
同时那人另一只手伸进来打开了车门,又给了司机一梭子弹。
然后把当时已经吓到惊厥的苏黎捞了出去,挟持到了堤岸下面的快艇上。
原本,苏黎以为自己被绑架了,要等着交赎金来救她。
后来才发现原来这些劫匪打算把快艇开到公海后就杀死她把她扔进公海。
那只手掐上了她的脖子,她彻底窒息了过去。
在这段由生到死的过程中,每一个刹那对她来讲都是漫长的煎熬。
她原本是个即将继承家业的豪门千金。
她身上戴着自己设计的珠宝,化着最完美的妆容。
可是一切的光鲜在死亡面前,都化作了恶心的浮泡。
她就这样差点被掐死在夹板上。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海发挥了最原始的恐惧。
他只要再多一分力气,她便再也不存在。
但是那个杀手在摸到她脖子上为了设计目的而镶嵌入皮肤里的价值过亿的钻石时。
就突然松了手去用刀撬那块钻石,撬完后也欣喜若狂的捏着钻石,反复的看着钻石的成色。
没有再检查,就把她推入了海中。
她竟然就这么意外的死里逃生了。
但是一切的苦难还没有结束。
她成功的爬上了一条船,她和船只上其他人语不通,只能跟着这条船她来到了未知危险的地域。
在这里,她吃尽了苦头。
她白色的皮肤被烈日晒脱了皮。
因为漂浮在海里之后又没得到适当的卫生,她生了皮肤病。
那些好看的肌肤留下了一个个永远不可能消除的疤。
她甚至差点被强奸。
为此她用石头割掉了她的长头发并用恶臭的布包着脸。
没有吃的东西使她的营养条件非常差,她瘦脱了一层,好看的脸变得很奇怪。
更可怕的是,每天夜晚,当她躺在那些用破布编织的帐篷里时,她总会陷入无尽的梦魇。
那条模糊的堤岸,总是那些噩梦的开头。
无论中间有多少曲折,想杀她的人都好像猫捉老鼠一样捉住了她,把她掐进了地狱。
醒来时她每次都是浑身是汗却仍然瑟瑟发抖。
来了好一段时间后,她才搞清楚,这里是一个离她的祖国华国很远的地方,贫瘠又贫穷的非洲小镇。
她有时候发呆发好几个小时。
她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爸爸刚宣布她是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她优先选择了总设计师。
准备把自己在意大利学到的所有珠宝设计精髓都发挥作用,先设计出爆款,再顺所应当的接手集团。
来之前,妈妈还跟她抱怨,她光顾着玩那些冰冷的石头。
居然放了好几次联姻见面人的鸽子。
不过她知道,妈妈也只是嘴上抱怨。
对父母来说,她能像玫瑰一样盛放,成为真正的女王,比相夫教子更加重要。
可是,这场有预谋的谋杀,让她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苏黎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要害死她。
现在她被迫滞留在非洲最贫穷的小镇。
在这个落后的地方,没有任何通讯。
渔船也坚决不去别的海域,女人的地位低下,男人是一切暴力的来源,女人可以是这暴力的承受者。
苏黎瘦骨如柴,她会写英文,这让这里很多不会书写英文只会本地语的人来找她,苏黎就帮他们写信。
当然这些信也只是小范围的流通。
对苏黎而,她既没有可以收信的人。
也没有可以把信送到认识的人手里的可能。
不过她还会一些中医,这是她以前自学的知识。
苏黎把一些药草磨成粉,分好类,有的涂抹,治疗皮肤受伤,有的口服,治疗腹痛腹泻。
附近穷苦的人经常拖着小孩或老人来向她讨药,她都一一帮助。
只是她自己仍然每天都吃不饱,凭着微薄的植物种子过着生活。
她自己记着日子,事实上每一天都很难熬,一共是二百零九天。
后来,她甚至救了别人的命,及时判断出中暑,从抽筋中把人治愈过来。
但也有一次,一个男人被送过来时就已经痛得面色如土。
他的腹部大了一圈,苏黎立即能判断出他应该是阑尾炎。
那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嘴唇干裂发白,整个人蜷缩在粗布担架上,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苏黎只看了一眼他隆起发亮的腹部,又伸手在他额头探了探,滚烫的温度透过指腹传来,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急性阑尾炎,而且多半已经穿孔。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地方,这几乎就是死刑判决。
送他来的家人跪在地上,用她勉强能听懂的几个当地词汇夹杂着手势拼命比划,眼神里全是哀求。
苏黎沉默了很久。
她根本就不是医生,她只是个学过中医、认得几味草药的珠宝设计师。
可她低头看那个男人痛苦到几乎涣散的眼神,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
她在渔村里找到了一间勉强算干净的土屋,又用自己存了很久的口粮跟人换了一瓶烈酒和一把还算锋利的小刀。
没有麻药,没有任何消毒设备,她把小刀和缝衣针放在破锅里反复煮了又煮,又把自己的手在烈酒里泡到发红发痛。
男人被几个村民按在木板上,嘴里咬着一块破布。
苏黎深吸了一口气,刀尖划下去的时候,滚烫的脓血涌出来,那股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溃烂的阑尾被她取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