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安葬在沈墨旁边。”高阳的声音沙哑,“让他们在一起。”
张平跪在地上,重重磕头:“是!”
“……”
乱葬岗外。
一座向阳的山头。
这里立着两座坟,一大一小。
大坟前的木板碑上,刻着三行字,字迹深浅不一,上面写着“大乾忠良沈墨、妻李氏、女宝儿之墓”,旁边的小坟要更小,更矮,就像一个小小的土包。
那是小石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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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把天边烧得通红。
高阳的背影被拉得很长,瘦削,却挺得笔直。
他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支炭笔。
那支笔,是他来时路上随手削的,笔杆粗糙,笔尖却削得很细。
他看着那块木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落笔。
一笔一划。
很慢。
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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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去。
高阳的字迹,一向龙飞凤舞,张扬跋扈,叫人看不出来,此刻却是一笔一划,端正得像是初学写字的孩子。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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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继续写。
写出了后两句。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写罢。
他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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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她轻声念着,声音沙哑。
“沈墨……他做到了。”
高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木牌。
风吹过,纸钱纷飞。
那些纸钱在夕阳下飞舞,旋转,像是无数只金色的蝴蝶。
大虎跪在远处,手里攥着一把纸钱,撒向天空。
丫丫也学着,小手扬起,纸钱纷飞。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
纸钱如雪。
纷纷扬扬。
高阳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落日。
“沈墨。”
“本王随口说的漂亮话,你拿命去守。”
“本王……不如你。”
他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苦涩,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但本王答应你。”
“从今往后,大乾的寒门子弟,不会再跪在县学门口。”
“他们会有书读,有饭吃,有盼头。”
“这是本王欠你的。”
“本王也会用命,用一生去做。”
风吹过。
纸钱纷飞,落在他的肩上,落在武椎姆12洌湓谀且淮笠恍x阶厍啊
远处,夕阳沉入地平线。
天边最后一抹光,消失了。
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后世史官秉笔,书于简册。
“大乾开元三年,夏,帝亲下罪己诏,诛贪吏三千六百一十九人,自大乾开国以来,未有若此之烈者。时人谓之‘开国第一大案’。案起于七品主事沈墨之死,墨死而天下知有清白,案成而百官不敢复贪。帝尝谓左右:‘朕非嗜杀,然不杀,则沈墨白死,则天下寒门永无出头之日。’闻者默然。”
――《大乾书?沈墨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