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我看了龙腾媒体的报道。”
赵腾走到父亲身边,将地上那个屏幕已经摔裂的平板捡起来,划开屏幕。
“这份ip溯源报告,太干净,太专业了。干净到不像是媒体的手笔,更像是……军队或者国安部门的作品。”
“还有这个举报时间。”
赵腾指着网信办通告的发布时间,“只比龙腾晚了十分钟。这说明,对方是双线操作。一边把刀递给李家,让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边把证据交给官方,断了我们所有的后路。”
赵天河的脸色,一点点从愤怒,转为凝重,最后变成了一丝恐惧。
他不是蠢人,赵腾一点,他就通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惹到的,不是李家,而是……”
“是一个我们根本不该去招惹的人。”赵腾的声音压得极低,“赵飞这次想对付的那个小医生,背后站着一尊我们赵家……不,甚至李家都惹不起的大佛。”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怎么平息舆论了。”
赵腾的目光,穿过落地窗,望向外面深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是,我们赵家,该怎么在这场风暴里活下来。”
赵天河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你的意思……我听懂了。”
“对方不是要钱,也不是要名。他们……他们是想让我们死。”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沉稳的二儿子。
突然想考校一下赵腾。
“你觉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赵腾没有立刻回答。
先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圈狼藉的客厅。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明。
“父亲,常规的手段,比如删帖、控评、找人顶罪,现在都行不通了。”
赵腾的语速不快,却让赵天河频频点头,“对方既然能直接捅到网信办,就说明他们手里握着我们想象不到的能量。我们现在做的任何小动作,在他们眼里,都只是垂死挣扎,甚至会是新的罪证。”
赵天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赵腾伸出一根手指。
“道歉。”
“道歉?”
赵天河愣住,下意识反问。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充满了陌生。
多少年了。
赵家只有让别人道歉的份。
“对,道歉。”赵腾肯定地重复,“而且,不是私下找人去谈,不是发一份模棱两可的公关稿。”
“要快!必须在天亮之前,在舆论发酵到之前,让所有人看到我们的态度!”
“我们要让赵飞,用他自己的实名账号,发布视频,公开承认自己因为嫉妒,因为愚蠢,恶意造谣中伤那位林医生。他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忏悔,要自己打自己的脸,要哭着喊着求那位林医生和所有网友原谅。”
“姿态要多低,就摆多低。态度要多诚恳,就装得多诚恳。我们甚至不用去管网友信不信,骂不骂。这不重要。”
赵腾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重要的是,我们要通过这个道歉,向那位藏在幕后的大人物,传递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赵天河追问。
“一个‘我们认输了,我们认错了,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高抬贵手’的信号。”
赵腾一字一顿,“这是在斩断我们和赵飞这次愚蠢行为的关联。是弃车保帅,是壁虎断尾。我们把赵飞这个‘罪魁祸首’扔出去,任由舆论撕咬,任由官方处置,用他的牺牲,来换取赵家的苟延残喘。”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打的牌。”
大厅里陷入了寂静。
赵天河看着自己的二儿子,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人,此刻眼中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虽然这个方案,代价是长子的尊严,以及整个赵家的脸面。
但脸面和生存比起来,算个屁!
这一点赵天河看的很明白。
许久,赵天河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出了心中最后一点犹豫。
点了点头后,看向赵腾的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认可。
“好……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他的视线猛然转向还趴在地上的赵飞,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来。
那股被压下去的怒火重新升腾。
“听见了么?废物!”
赵天河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还不快去道歉!愣在这里等死吗?”
趴在地上的赵飞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暴怒的父亲,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父亲,落在了那个西装革履的弟弟身上。
赵腾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
赵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