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绝望。
他看着状若疯癫的赵飞,又回头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但气息却越来越危险的卫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走廊里所有人都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卫忠看着被踹倒在地的周云,又看了看赵飞,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情感波动,也彻底消失了。
他不再愤怒。
当愤怒抵达极致,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用红布包裹着,已经洗得发白的军功章。
上面沾染过敌人的血,也浸透过战友的泪。
这是他一生荣耀的见证,也是他轻易不愿示人的最后底牌。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动用它背后力量的一天。
只想安安稳稳地,看着孙女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平安喜乐。
可是现在,有人不让他如愿。
有人要毁掉他用生命守护的一切。
既然如此……
卫忠轻轻摩挲着军功章粗糙的边缘,抬起眼。
那眼神,让整个走廊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赵飞还在叫嚣,他完全没注意到卫生的动作,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在他看来,这个老头子所有的倚仗,不过就是那一身蛮力和一个什么狗屁李组长。
等虎哥来了,他要让这老头跪在地上,亲口把他刚才吐出来的每个字,都连着血和牙,再一点一点咽回去。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背心,露出两条花臂的壮汉,带着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壮汉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戾气。
“飞少!”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正是赵飞口中的虎哥。
赵飞看到救兵来了,精神大振,腰杆瞬间挺直了,脸上的痛苦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他指着卫忠,对虎哥吼道:“虎哥!就是这个老不死的!给老子废了他!打断他的四肢!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虎哥一挥手,他身后的十几个小弟立刻散开,呈一个半圆形,将卫忠和周云团团围住,一个个摩拳擦掌,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走廊里的几个小护士看到这阵仗,吓得尖叫着躲进了旁边的病房,连门都不敢探出来。
赵少的大名,他们可是听过不少的。
周云面如死灰。
他完了。
这下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他了。
虎哥看了一眼地上狼狈的周云,又看了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卫忠,眉头一皱。
就这么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能把飞少打成这样?
他有些不信,但赵飞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赵家可是他最大的金主。
“老东西,是你自己动手,还是让哥几个帮你?”虎哥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咔咔”的骨骼爆响声,眼神凶狠地盯着卫忠。
然而,卫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这群乌合之众,望向了他们身后的某个方向。
那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被两个黑衣保镖簇拥着,快步走来。
男人正是这家圣玛丽私立医院的真正院长,也是周云的顶头上司,秦明。
秦明远远地就看到了走廊里的混乱,当他看清被围在中间的人,以及那个正对虎哥颐指气使的赵飞时,他的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秦明发出一声惊惶的大喊,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他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强行分开了那群混混。
虎哥看到秦明,眉头皱得更深了。
“秦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飞少的事你也敢管?”
赵飞也一脸不爽地看着秦明:“秦明,你他妈想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秦明根本没理会赵飞和虎哥,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卫忠面前,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
“卫……卫老。”
秦明的声音都在发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一幕,让走廊里安静一片。
针落可闻。
赵飞脸上的嚣张跋扈,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玻璃,寸寸龟裂,只剩下满脸的错愕与荒唐。
他看到了什么?
圣玛丽私立医院的院长,那个平日里对他百般巴结的秦明,竟然给一个土里土气的老头子鞠躬?
还叫他……卫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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