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此刻全无往日的官威,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
当他看到刘易被押进来时,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滔天怒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刘易面前,抬脚就踹了过去。
“我去你丫的!”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刘易的胸口,把他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
“老子平时跟你怎么说的?啊?!让你别混了,别他妈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你当老子放屁是不是!”
刘建军状若疯虎,指着倒在地上的刘易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b样!你自己栽了,还他妈把老子也拖下水!我刘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充满了绝望。
刘易蜷在地上,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不傻,看着叔叔的反应,他也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一次,他可能真的踢到铁板了。
“安静点。”
李振华就坐在主审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里是市公安局,不是你家客厅,要打,回家打去,哦对,忘了,估计你们两个够呛还能回家了今天。”
刘建军的咆哮戛然而止,对上李振华的目光,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是,是……李组长教训的是。”
刘建军的腰瞬间弯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笑容,“我……我就是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这小畜生太不是东西了……”
李振华不再看他,目光落在刘易身上,“来几个人,将他给扶起来。”
两个队员上前,将刘易重新按回到椅子上。
刘易颓然地垂着头,蹲坐在叔叔旁边的椅子上。
他不敢再看李振华,也不敢再看自己的叔叔。
他知道,这次,天真的塌了。
审讯开始。
一份简单的笔录被推到李振华面前,他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刘易身上。
“你就是豹哥?”
刘易一个激灵,连忙抬起头谄媚的笑道。
“领导,您可别这么叫。什么豹哥啊,那都是外面那些小兄弟瞎叫的,我叫刘易,刘备的刘,容易的易。”
“刘易?”
李振华的嘴角扯了一下,“啧啧,真是白瞎了这个好名字。”
“说说吧。”
李振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刘易的心上。
“为什么要霸占王小军家的拆迁款?”
刘易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向旁边的刘建军,却发现他叔叔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完全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我……我没有霸占……”
刘易的声音干涩,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就是……就是王小军他爸王大山以前欠我点钱,我就是想把钱要回来……”
“欠你钱?”李振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有欠条吗?”
“……没,没有。就是口头上的……”
“口头上?”
李振华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轻轻抖了抖,“王大山,一级战斗英雄,转业后在环卫处工作了二十年,直到牺牲。他一辈子的工资加抚恤金,可能都没你说的‘欠款’多吧?”
李振华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问道:“棚户区改造,王小军家一共能拿到一百八十万补偿款,你张口就要一百万。刘易,你告诉我,王大山拿什么欠你这一百万?”
刘易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查得这么清楚,连具体的数字都知道。
“我……我……”
“说实话。”
李振华的声音陡然转冷,“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跟你在这儿磨牙。你每撒一句谎,你在里面的日子就多一天。”
旁边的刘建军身体一颤,悄悄地用脚碰了碰刘易。
刘易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
他带着哭腔喊道,“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不对!我看他们家没什么势力,觉得好欺负,就想……就想弄点钱花花……”
“只是想弄点钱花花?”
李振华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除了王小军,棚户区的李老三,卖早点的张寡妇,还有那个残疾的孙师傅,他们的拆迁款呢?”
李振华每说出一个名字,刘易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成立了一个所谓的’拆迁互助办公室’,用恐吓、威胁、暴力手段,从十几户最困难的家庭手里,强行’借走’了他们的补偿款。我这里有份账本,要不要我念给你听听?”
李振华根本没看那张纸,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刘易的脸上。
“总共,两千零四十二万。”
“你告诉我,这些钱,也是他们’欠’你的?”
“哗啦”一声,刘易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隐秘的事情,这个从省里来的大官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全都说……”刘易彻底放弃了抵抗,趴在地上,将自己如何利用叔叔的职权作威作福,如何威逼利诱那些拆迁户,如何将钱弄到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了出来。
旁边的刘建军,一脸的灰败。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