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了笑。
“陆先生,我做了很多错的事,我给他们写过东西,也删过他们的东西。”
“我以为我在对抗,后来我知道我只是沾了点边。”
“我见过他们怎么盯着我们,看我们走一步,他们就推我们一步。”
“我很久都不敢去海边了。”
“海风一吹,我浑身发抖。”
“我觉得我脊梁软了,今天我想把它挺起来。”
陆尘没有说“你不用”。
他也没有说“有人会帮你”。
他只是看了渔一眼。
“好。”
陆尘低头看向那片水。
水像是一张很薄的纸,纸下面什么都看不见。
他伸手,指尖点在水面上,水没有动,但渔眼睛里那一点光亮了一下。
“看到了吗?”他问。
渔急促地呼了一口气,往前一步,眼睛盯住那一点。
“看到了。”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点,它不发光,也不发声,但陆尘,渔都看见了它。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渔说。
“它会把很多路连起来,你拿走了,他们就要绕路。”
“他们会生气。”渔补了一句。
“让他们生气。”陆尘说。
他收回手,眼睛从那一点移开,看向渔。
“你要怎么换?”
“你拿它,把我留在这。”渔说。
“这是一条路,我能走,我不想再回去,不想再躲来躲去。”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陆尘道。
“我知道。”渔点头。
“你比我更知道,可我在这里舒服,我不想再回去和他们笑。”
“这是你第一次求我,也是你最后一次?”陆尘看着他。
“也是。”渔笑了笑,笑得干净。
陆尘没再看水,他把怀表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渔掌心。
渔怔了一下。
“拿着,这是路。”陆尘说。
“我拿了,你怎么回?你用不着路。”渔下意识问。
“你用不着路。”
“我少了你这条路,多了她那条梦。”陆尘低声。
渔握住怀表,低头,眼睛红了一下,呼吸有点乱。
他吸了一口气,压住。
“谢谢。”
“谢什么。”陆尘转身。
“你等一下。”渔叫住他,手心握着怀表,手背青筋起了一点。
“我还想再看一眼海。”
“看。”陆尘道。
渔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水边,他的脚尖把水面踩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弧。
“我小时候,觉得海是我的朋友,后来他们告诉我,海是资源,我就不敢把它叫朋友了。”
“今天,我想再叫一次。”
他俯身,低声喊了一句:“朋友。”
那一刻水面动了一下,风从远处过来,停在渔的肩上,怀表在他掌心“嗒”的跳了一下。
“走吧。”陆尘说。
他伸手,指尖在空中扯了一下,那一个在水下的“点”,像是被他从纸上挑出来,轻轻放在掌心。
他握住,转身往回走。
他走出第一步,身后那道门的边线就往里收了一寸。
第二步,边线收了一半。
第三步,门合上。
他站回甲板上,风一下子全扑上来。
他的风衣角被风扬起来,又压下去。
“先生,要不要收舱?”雷坤眼睛紧盯着他手。
“收。”陆尘点头。
“是!”
雷坤转身,一边喊,一边拉扯隔离帘,几个人一起上手,透明的膜哗的被收起,卷回到舱顶的槽里。
灯一下子亮了一度,甲板上的风吹得人眼睛干。
船长的声音从驾驶台里传出来,压不住的兴奋:“坐标区开始闭合,海况正常,没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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