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雾浓,主事的一个人点着根蜡烛,坐在大堂里,他手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两个木盒一本启蒙儒书,木盒里装的则是带着新叶的树枝。
火光映照得他的脸晦暗不明,他两只手紧握着,眉头皱的很紧,不时便使劲深吸一口气,好像忽然想起自已该呼吸了一样。
夜色又深了些,大堂外面黑漆漆的。
某一刻,他好像忽然下定了决心,骂了一句洪洲方,然后猛地站起,一手抱住木盒,一手拿起火烛大步走出大堂。
一根灯烛在如此大雾中并无太大的作用,但好在他对整个茶庄轻车熟路,他已经在这里生活半辈子了,可以默背每一根柱子下修缮的痕迹,知道每一个转角杂物堆放的时间。
他匆匆的走,很快来到了后面的茶园。
然后猛地驻步,看着那黑漆漆的小屋,好似又开始犹豫。
但可惜,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
“东西带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举着火烛迈步走去,小屋里黑漆漆的,好在足够小,灯火的光芒充斥起来容易几分,女孩正盘膝坐在自已的床上,抬头看着自已。
那神情似乎早就笃定他会来,没有任何意外或者感激,只是轻轻的点头。
“那我们开始吧。”葵站起身,目光看向躺在对面床上蜷缩着已经睡着的杜有为。
“敢问。。。”
主事的想开口问些什么,但葵却只是伸手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两个木盒和儒书,然后道:“蜡烛放在桌子上,过来搭把手。”
主事便下意识地按着吩咐把火烛放下,等回过头却见葵从床下翻出来了一捆粗麻绳,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葵把一头递给他,然后简单的扔下一个字,“绑。”
说着就开始将绳子往睡着的杜有才身上捆,主事掐着绳子一头,心中无数念头跑过,夜深人静,大雾天黑,他和一个女子在一个茶园下面的小木屋里用麻绳绑一个傻子,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人做的事啊!
但如今他也没个主意了,两个人就那么不算蹑手蹑脚地把杜有才绑在了床上,不紧不松,也就起到一个固定作用。
“咱们要干嘛?”主事低声问葵。
葵直起身,淡淡道:“治病。”
说着她把儒书递到主事手里,开口道:“一会儿我说开始,你就念。”
“啊?念哪里?”主事拿着儒书有些愕然,他已经十多年没看过文章了,他读的都是账本和花帖,这本儒书还是当初他蒙学时留下的,如今翻箱倒柜找出来,拿在手里甚至觉得陌生,更不要说念了。
上次念书是什么时候来的?十七八岁?给长工念分红算念书吗?
他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葵只是道:“随便。”
主事扶了扶自已那老旧的儒冠,翻开书,纸张泛黄,墨迹浅淡,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不过是儿童的启蒙,有打油诗,有杂歌杂曲,还有几篇相对简单精要的立志文章。
讲的无非是‘读书要趁早,要用书里的道理来处事’这些大道理。
他隐约觉得熟悉,却又根本不记得,一眼看去竟生出几分窘迫,他宁可再去帮葵绑人,而不是拿着本儿童启蒙的儒家读物在这念书。
“准备好了吗?”他听到葵问。
“我这。。。好多年没读过书了。”他很难具体描述自已的为难。
“可你带着儒冠不是吗?”他听到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孩直白的问话。
他一直带着那儒冠,说不好为什么,许是彰显一下自已认字上过私塾?这有什么可彰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