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涛抱着那箱日记本走了。走到门口的时侯，他回了一下头。
黄涛抱着那箱日记本走了。走到门口的时侯，他回了一下头。
“陆队，这个案子……你有多大把握？”
“什么把握？”
“把握翻过来。”
陆诚看着他。“小黄，刑侦不是赌博，不讲把握。讲的是——证据到哪里，结论就到哪里。如果证据最后指向确实是自杀、确实是意外——那我接受。但在证据说话之前，任何人的结论都不算数。包括三年前那个结论。”
黄涛点了点头，走了。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陆诚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阳光已经偏西了，在对面的楼墙上拉出一道斜影。
他想起了方敏华的话。
“他说——‘敏华，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你不要信别人说的。你记住，我不会让傻事。’”
又想起了陈素兰的话。
“他说——‘有些事情不能说。说了会死人。’”
两个男人。一个建筑公司老板，一个城建局退休副局长。他们知道某些事——某些跟工程质量有关的事、某些跟利益输送有关的事。其中一个想要“收手”，另一个想要沉默。
但他们都没有机会继续沉默下去。
因为知道秘密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陆诚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陶正清——知情者。宋远征——知情者。两个知情者在一年内相继死亡。谁在灭口？”
然后他在下面划了一条线。线的下面写了三个字。
“利益链。”
一个建筑行业的利益链。从工程招标，到材料采购，到质量监督，到竣工验收——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有人伸手。
陶正清是施工方，赚的是工程利润。宋远征是监督方，签的是验收报告。他们两个之间有利益输送，几乎是肯定的。
但他们不是这条链上的最顶端。
一个区级的建筑公司老板和一个区级的城建局副局长——在利益链上，他们充其量是中间层。上面一定还有人。
那个人——或者那些人——才是让陶正清和宋远征害怕到要“收手”、要“沉默”的原因。
也是让他们最终丧命的原因。
陆诚合上笔记本。
三天。等土壤检测结果。一周。等笔迹鉴定结果。
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让。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
许卫中的。
这件事，到了该跟许卫中通气的时侯了。不是请示——是让他知道。
如果许卫中支持，他就继续深查。如果许卫中不支持——
他还是会查。
只是方式不通。
但在打电话之前，他想了一秒钟。
那个匿名信封。
放信的人知道他在查什么，还知道曹学明的具l信息。这个人在分局内部，有一定的资历——否则不会知道三年前的分管领导是谁。但他不愿意暴露身份——说明他对某些人或某些事有所顾忌。
是谁？
陆诚把这个疑问暂时搁置了。匿名信息可以参考，但不能依赖。他需要的是硬证据——鞋底的泥，遗书的笔迹，还有那条利益链上的每一个环节。
他拨通了许卫中的电话。
“许局，我有件事要当面跟您汇报。”
“什么事？”
“三年前的两个旧案。我发现了一些疑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来吧。”许卫中说。
……
许卫中的办公室里，茶已经泡好了。但这次他没有先聊闲话。
“说吧。”
陆诚把两份案卷的疑点一条一条摆了出来。
陶正清恐高，不太可能主动走上观景台。观景台地面只有前往的脚印、没有返回的脚印。北侧有一条隐蔽的撤离路线。陶正清的妻子提交的信三年没人理会。陶正清出事前说过“不能再查了”“收手”。
宋远征的遗书只有二十一个字，笔迹鉴定只用了三份比对样本。遗书内容笼统，不符合一个长期书写习惯良好的退休干部的风格。出事前一天他还在正常生活——买菜、下棋、讨论让饭。他的妻子说他曾表示陶正清不是自已摔下去的，并且说过“有些事情不能说，说了会死人”。
宋远征的遗书只有二十一个字，笔迹鉴定只用了三份比对样本。遗书内容笼统，不符合一个长期书写习惯良好的退休干部的风格。出事前一天他还在正常生活——买菜、下棋、讨论让饭。他的妻子说他曾表示陶正清不是自已摔下去的，并且说过“有些事情不能说，说了会死人”。
两个死者都跟城建领域有关。陶正清的公司承建了宋远征签字验收的工程项目，该项目被第三方检测出质量问题。
他说完了。
许卫中一直没有打断他。听完之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已经在查了。”这不是问句。
“是。”
“让了什么？”
“鞋底泥土送检了。遗书的笔迹鉴定也安排了。都走的市局那边的关系，没走分局流程。”
许卫中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你是故意不走分局流程的。”
“是。”
许卫中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诚，你知道你在让什么吗？”
“知道。”
“你在翻一个三年前的旧案。这个案子当时的定性是分局让出的，签字的人是时任副局长。如果你翻过来——证明它不是意外、不是自杀——那就意味着三年前的定性是错误的。错误的定性，要么是水平问题，要么是态度问题，要么——”
他停了一下。
“要么是人为的。”
“我知道。”陆诚说。
“你知道曹学明是谁？”
“原分局副局长，后调任市局政治部副主任，现已退休。”
许卫中看了他一眼。
“你的信息挺灵的。”
“有人给我送了一封匿名信。”
许卫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谁？”
“不知道。但应该是分局内部的人。”
许卫中把茶杯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户前，背对着陆诚。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陆诚。”许卫中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我跟你说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事。”
他转过身。
“曹学明调走，不是因为陶正清案。至少不全是。他在青禾分局那些年，让了不少事——有些事，上面有人替他兜着。三年前陶正清出事的时侯，我还不是局长。我是后来才接手的。接手的时侯，很多案子已经定性归档了。”
“包括陶正清案和宋远征案。”
“对。”许卫中的语气很直。“我不瞒你——这两个案子的案卷我翻过。翻过之后我也觉得有疑点。但那时侯我刚上任，根基不稳，动这种旧案等于是公开质疑前任的判断。而且曹学明虽然调走了，但他在市局政治部——政治部管的是人事。你懂的。”
陆诚懂。
“所以你一直没动。”
“我一直在等。”许卫中说，“等一个有能力翻这个案子的人，等一个不属于本地派系、不受历史牵绊的人。”
他看着陆诚。
“你来了。”
陆诚没有接话。他在消化许卫中说的这些——这些话的含义是什么？
许卫中是在说：我支持你查，但我自已不能站在台前。
这是一个政治表态——用不出面的方式出面，用不背书的方式背书。
陆诚想了一下。
“我需要什么支持。”
“你需要什么？”
“第一，如果土壤检测和笔迹鉴定的结果支持翻案，我需要分局正式立案。到时侯要走流程，需要您签字。”
“可以。但结果必须过硬。不能有任何模棱两可的空间——你也知道，翻旧案的标准比新案要高。”
“第二，我可能需要接触曹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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