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就是回去碰巧见着了，真的，我啥也不知道。
它嘴上说着不知道，那副心虚的模样却出卖了它。
陆霄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谱。
他没有一直步步紧逼，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套话的试探，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恳切：
“熊姐，我跟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刚刚见过的那只老虎，你也看到了，它没了一只眼睛。
在我这儿的动物，绝大多数都是需要救助的，您老人家这种算是特例了。
它现在虽然看起来跟我相处得还行，但是它心里头一直藏着个特别大的疙瘩，一直解不开……就是和你刚刚提到过的那头漂亮的小母老虎有关。”
“我特别想帮它这个坎迈过去，让它在往后的日子里能好好过日子。可我手里的线索太少了，我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他把兜里把剩下的几根肉干也一并掏了出来，一股脑放到大黑熊面前：
“你要是知道点儿啥，哪怕是一星半点儿，能跟我说说不？这些肉干都给你，往后你想吃，我天天给你烤。”
“我就是想让它好受点儿。”
大黑熊看着面前那一小把油亮喷香的肉干，又抬头看了看陆霄。
它虽然憨，虽然怕麻烦，但它不傻。
它能听得出来，陆霄这话里头，除了那点儿利诱之外，是真真切切地，为着散养区那只老虎着想的。
在这里也住了一段时间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它都看在眼里的。
眼前的人类套着个傻了吧唧的大白菜，一趟一趟地给那些个受了伤、怕人的家伙送吃送喝。
这个人类……确实是真心对它们好的。
大黑熊心里的防备就着那股子肉干的香气，一点一点地松动了。
它犹豫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我不知道你想问啥，但是我是跟那只漂亮的小母老虎真的不怎么熟。
-就是以前在山里头，远远地打过几回照面，算不上什么交情。
顿了顿，大黑熊迟疑着开了口：
-你说那只老虎心里有疙瘩，因为这只母老虎……所以它已经死去了吗?还是被人类抓走了？
大黑熊问得很小心。
有那么一瞬间，陆霄其实都想说实话了的。
但是他忍住了---现在家里只有雪盈知道那个‘真相’，在确保雄虎已经能把这事翻页之前，他不能说。
跟大黑熊说的那些掏心窝子的话是真的，想从其他的地方更了解雌虎一些也是真的。
雄虎应该是没对他说谎，结合之前雪盈打听来的那些过往，雌虎应该不是代行者级别的存在，也确实没有它明确接触过源质的证明。
但是无论是它的体格战斗力还是大黑熊刚刚提到过的‘治愈力’，都说明它一定是受源质影响比较深的个体。
或许是遗传吗？按照雄虎的说法，雌虎的母亲，以及更往前的祖代是知晓源质丰存的地点的，所以就算后面日益稀薄，作为后代的雌虎也还是被惠及了。
只是它自己可能都不清楚自己的唾液有治愈的能力---毕竟野生动物都会舔舐伤口等待康复。
“我不知道。”
陆霄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它确实被人类抓走过，但是后来又被放走了……”
摸出手机找到雌虎的照片，陆霄把手机递了过去：
“熊姐，你帮我看看，你说的那只母老虎……是不是这一只？”
大黑熊凑过毛茸茸的大脑袋，只瞟了一眼，就“嗯”地一声点了头。
那叫一个笃定。
-就是它。
大黑熊点点头。
“不会错？”
-肯定不会错。
果然，大黑熊见过雌虎。
这可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得到的第三方旁证。
“那你……”
-没了没了，真没了。
生怕陆霄误会自己跟人家母老虎有多深的交情，大黑熊赶紧把话说清楚：
-我跟你说，我真就只是见过几面，打过招呼那种。
-就是山里头低头不见抬头见嘛，碰上了，互相招呼一声，也就完事儿了。
-后来那小老虎跟它凑一块儿了之后，我又远远地瞅见过它俩几回，一起溜达啥的。
-再往后……我就没咋见着了。
它挠了挠脑袋，一脸的实诚：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真的，一点儿没藏着掖着。它到底是个啥情况，它俩之间又是咋回事儿，我是真不知道啊。
“那你刚刚为什么试图遮掩这件事？”
-……
大黑熊沉默了一下，半晌才开口：
-因为我知道你们人类在抓我们这样的动物啊。
“我们这样的……？”
-对啊，我，那只漂亮小母老虎，之前你让我带来的那两只麝……
大黑熊一个一个数过去，瞟了陆霄一眼：
-你这里救助的动物们大多也都是我们这样的啊。虽然我知道你和我之前见过的那些人类不太一样，也帮了你一些……但是那都是你自己发现的。
大黑熊没继续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自己发现的我帮帮你也就算了，你让我主动说我肯定不会说的。
陆霄了然。
大黑熊之所以愿意帮忙，看起来是为了美味食物，实际上也在心里对他进行过考核和评判。
倘若没过关，别说帮忙，他的小命都不见得能留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霄相信大黑熊确实和雌虎不熟。
在山林里偶尔照面的点头之交。
可就是这么个点头之交，却成了这世上除了雄虎自己之外，为数不多亲眼记录了光与辉曾经并肩走过的存在。
陆霄把手机收了起来。
屏幕暗下去之前，那只照片上的雌虎仿佛还静静地卧在那里，透过冰冷的屏幕，望着远处那个初夏里热热闹闹的小院。
“谢谢你啊，熊姐。”
-你别光用说的谢啊，真想谢我就多给我点好吃的嘛，说这么多话也很费体力的。
大黑熊头也没抬，咔哧咔哧嚼着肉干。
“我还有一个问题。”
-咋还有！
大黑熊有些不满地瞪了陆霄一眼。
“最后一个，我保证！”
-那你快问。
“按你说的，那只小母老虎……雄虎的伴侣，是和你一样的特别存在，那你如果见到它的孩子，能辨认出来吗？”
陆霄试探着问道。
早在给糖糖宝宝和雄虎体检的时候，他就已经留过血样，想检查看看两个孩子到底和雄虎有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结果一直很奇怪，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影响，无法进行识别比对。
他只能想想别的办法。
毕竟……这关乎到他是不是还得多和雄虎说上一个善意的谎。
……
已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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