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长安,年味还未散尽。
街巷间的爆竹碎屑已被清扫干净,但家家户户门楣上新贴的春联依旧鲜红,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宫里的灯笼还未撤下,风一吹,穗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承乾坐在东宫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嘴角勾起一抹微冷的笑意。
信是汉王府送来的,说的不是国事也不是正事,就是一件琐碎的闲事。
汉王妃在街头与阎婉起了点冲突,让人动手打了阎婉,阎婉回家以后搬出了她的奶奶。
她奶奶气愤之下带人冲到汉王府去讨说法,汉王妃想出来跟她们辩理,却被李元昌拦住了,李元昌让紧闭大门,不予理会,于是阎婉的奶奶就命人砸了汉王府的大门。
亲王府被砸说起来这事不小,又不涉及朝政,汉王当然不会去京兆府告状,于是便以书信的形式把状告到太子殿下这里了。
李承乾轻叹一声,抓起信封抬腿走出书房,这事得跟父皇打个招呼,可惜惠褒回洛阳去了,错过了这场笑话。
甘露殿里李世民正靠在榻上看一份洛阳送来的公文。
李承乾进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有事?”
李承乾没急着说话,先把汉王那封信放到案角,然后自己在旁边的榻上坐了下来,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李元昌送上来一份状子。”
“告什么?”李世民的目光仍落在公文上。
“他家大门让人砸了。”
李世民这才抬起眼皮,看了李承乾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谁砸的?”
“阎婉的奶奶,前前朝的那位老公主。”
李世民放下公文,眉头微微一动,这好像挺有趣:“怎么回事?”
李承乾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脾气倒是不小。”
“阿爷说的是哪一个?”李承乾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问,“打人的那个,还是砸门的那个?”
李世民被他这话逗得嘴角一扯,摇了摇头:“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想了想,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姿态:“事不大,让阎家出钱把汉王府的门修好,两边都消停下来,也就是了。”
李承乾端着茶杯,没有接话,低头看着茶汤上漂浮的一片茶叶,似乎在琢磨什么。
李世民了解自己的长子,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心里有了计较,“怎么,你觉得不妥?”
李承乾抬起头,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缓:“阿爷,豆卢氏敢动手打阎婉,是因为她觉得阎婉身份低微。”
李世民靠在榻上,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没有打断他。
李承乾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请父皇赐阎婉一个公主的封号,这样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李世民没有立刻表态,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公主的封号不是儿戏,她毕竟是外姓。”
“她是长孙家的儿媳,给她一个公主衔,也是给舅父家体面。”李承乾的语气平静,却步步推进,“这事也伤到了舅父的脸面,出于安抚是否给舅父升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