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往他爹汤药里下毒,还说他伪造遗嘱,侵吞家产。”
南宫珏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翰林院那边急了。”
陆十二脑袋一歪:“急什么?他们又不知道是咱们把方德庸给抓了。”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急。”
南宫珏放下帕子,“方德庸失踪了一整天,十里亭的人一个都没回去复命,刘正风现在的处境,就像你蒙着眼打架一样,不知道对手出了几拳,也不知道下一拳往哪招呼。”
“我知道啊,我会听风辨位!大姐教过……”
“算我打错比方了。”
“嘿嘿,懂了懂了,先生您继续说。”
“你觉得到这种时候,刘正风会怎么做?”
陆十二想了想:“跑?”
“那是你。”南宫珏回过头,“刘正风怎么可能跑?他会做另一件事。”
“什么?”
“把不确定的事,变成确定的。”
“没听懂……”陆十二咔吧咔吧。
“方德庸和顾老六消失,他不确定沈怀璧的死活。可沈怀璧跪在文庙一整天,上千人围观,那么,刘正风就可以确定,十里亭失败了。”
“既然确定了,方德庸和顾老六对他来说就成了弃子。死活无所谓,回不回来也无所谓,刘正风定是有法子应对的。”
“同时在这一刻,不确定的事情,变成了钱子渊的死因。因为沈怀璧一口咬定,老师死的蹊跷,要开棺验尸。所以,刘正风当前的头等要事,就是抢在开棺验尸之前,把钱子渊的死因定死。”
“可死因还是被毒死的啊。”
“但可以定成家事。”
南宫珏说道,“儿子毒父,畜生不如,跟外人没有半点关系。一旦这个结论坐实了,就算验出来毒,也是钱承礼下的!”
陆十二皱起眉头:“那岂不是白忙活了?咱们准备这么多,沈怀璧跪了一天一夜,报纸也撒出去了——”
“谁说白忙了?”
“可开棺验尸这条路不是被堵死了吗?”
南宫珏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是沈怀璧的路,不是我的路。”
陆十二一愣。
南宫珏解释道:“沈怀璧要查他师父的死因,所以必须开棺验尸。他是学生,尽的是弟子本分,走的是'还老师清白'这条道……但我要查的,是谁在对公爷动手。开不开棺,不重要。”
“啊?那不是一回事?”
“怎么会是一回事。”
南宫珏端起茶杯——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陆十二手里正捏着他的杯子,刚喝了一大口,正砸吧嘴听得津津有味。
“……”
南宫珏盯了他两息,转身又拿了个空杯子倒茶。
“沈怀璧的目标是真相,我的目标是那只手。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只手伸了出来。伸出来,就会有痕迹,有痕迹,就会露马脚。”
“所以——”陆十二把杯子放回桌上,总算品出味儿来了,“钱家大少爷被诬告,这事本身就是一条新痕迹?”
“吃花生米吃开窍了。”南宫珏夸了一句。
陆十二嘿嘿一乐:“那咱现在怎么办?”
南宫珏端着茶,吹了吹浮沫。
“咱们啊,跟刑部内狱那位方编修,再演一场戏。”
“演戏?”
陆十二顿时来了兴致,“这回演什么?”
“演你最擅长的。”南宫珏喝了一口茶。
“我最擅长的?”
陆十二一愣,“先生,我擅长的,是杀人啊……”
南宫珏笑了起来:“就演杀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