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领命而去。
屋内寂静了片刻,胡三成转过身,看着沈怀璧。
“沈解元方才说,山长见了陌生人后,独自待过书房?”
沈怀璧心口一沉,不再隐瞒:
“是。山长出门前,独自在书房静坐一炷香时辰,事后还有人潜入书房收拾过案上物件。我在书房废纸篓里,寻到一张上等宣纸。”
“纸上写了什么?”冯教习急忙追问。
沈怀璧从袖中取出那张揉皱的宣纸,缓缓展开。
上头密密麻麻,重复着四个字——
悔不当初。
冯教习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下一瞬,他猛地跨上前,伸手就去夺:“快收起来!”
沈怀璧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将那张纸护到身后。
冯教习扑了个空,僵在原地,咬牙呵斥:
“沈怀璧!你疯了不成?这般东西怎能当众拿出来示人?”
他转过头,冲着一众弟子厉声呵斥道:
“你们全都出去!回灵堂守灵,今夜所见所闻半个字都不准外传,谁敢妄,即刻逐出书院,永世不得入仕求学!”
众弟子吓得神色慌张,连忙退出门外。
“冯先生不必如此。”
沈怀璧出声道,“众人已然看清,强行遮掩只会徒增猜忌。”
几个弟子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门口退。
沈怀璧站在灯下,手中攥着那张宣纸,神情很静。
“冯先生。”
他说道:“他们既然已经看见了,赶出去又有什么用?现在遮,只会让人更疑。”
“你懂什么!”
冯教习声音发颤。
“这四个字一旦传出去,山长一辈子的风骨清名、一世体面,就全都完了!”
钱子渊一生最看重声名气节,纵使与人争执动怒,也绝不会留下这般满心悔恨的字句离世。
这四字太重了,足以让天下文人去揣测深究他的过往。
沈怀璧攥紧宣纸,缓缓问道:
“冯先生,你事事顾及书院颜面、山长清誉,那你可曾想过,恩师会在纸上反反复复写下这四个字?”
冯教习心头巨震,瞬间僵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院落之中,死一般的安静。
胡三成当了二十多年的捕快,经手的命案无数,这般出了人命便极力遮掩丑事的场面,早已见惯不惊。
文人窝里起火,外人贸然伸手,只会被两边一起烧。
所以他选择不出声,只在一旁冷静观望。
片刻后,两名衙役和朱明远返回后院。
一名衙役冲胡三成拱了拱手:“头儿,昨日熬过的药渣都没了,剩下几副尚未煎过的药包,已经封存起来了。”
沈怀璧一听这个消息,心头追悔莫及,自己怎么就没有提前想到药渣可能出问题。
胡三成摆摆手:“那就等葛大夫过来,再做定夺。”
两炷香功夫转瞬即逝。
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先前派去城南柳巷请葛大夫的两个差役狂奔回来,满头大汗。
“头儿!”
为首那个差役脸色难看得很,
“葛大夫……出事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