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那安静很短,短到像一次呼吸的间隙,可在那短暂的空隙里,每个人的心跳都清晰可闻。紧接着,房间沸腾起来,像一锅水忽然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在诸多忧心忡忡的质疑声中——有人低声说“这太冒险了”,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欲又止——最大声的,是少年们的兴致勃勃。他们的声音像一群刚出笼的鸟,叽叽喳喳,响彻整个办公室。
“沈东家之前就说过,不服就干!”沈耀祖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拳头攥得紧紧的,胳膊上青筋微微凸起。
“就是!咱沈家之前流放的时侯已经一无所有,大不了再重来一次,多大点儿事!”另一个少年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不怕地不怕。
“干!大不了通归于尽!”
“通归于尽”这四个字从一个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少年嘴里喊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悲壮。
沈清棠捏了捏眉心,指尖在眉心中央轻轻揉了两下,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她无语地示意少年们安静点儿,手掌往下压了压,像在安抚一群过于兴奋的小狗:“行了行了,别‘通归于尽’,我还要留着力气数银子呢。”
少年们嘻嘻哈哈地住了嘴,可脸上的笑还在。那股子蠢蠢欲动的劲儿还是从眼睛里往外冒。
沈清兰趁着少年们噤声的间隙,皱着眉又唤了一声:“清棠……”
本想问她“你不是冲动之人,这么让可有后招?”
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瞧见沈清棠眼下还有淡淡的青痕,是被她从床上拖起来的,头发只是随手绾了个髻,鬓边碎发还有些凌乱。她忽然觉得,事发突然,沈清棠都是自已从床上拖起来的,哪有什么后招?他们一伙人都束手无策,凭什么觉得沈清棠就无所不能?她也是人,不是神。
沈清兰喊完沈清棠剩下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沈清棠这会儿实在精力不济。昨晚被季宴时折腾了大半夜,天快亮才合眼,又被沈清兰的敲门声叫醒。她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转不动,也清醒不了。
她不想一直在人前呵欠连天,只能揉着山根的位置,指尖在鼻梁两侧来回按揉,试图驱散那层顽固的困意。
她快速道:“赌需要筹码。沈记也不是空手上桌。”
沈清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地有声,压住了屋内所有的杂音。
“虽说我没什么把握,不过咱们从到京城起不久就在准备开银行的事,各地分号也在通步准备着。人员、铺面、制度,样样都打磨了许久,只待一个时机而已。”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