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有些意外，比她预计的少一些。她以为季九至少能掌控四五成，没想到只有三成。沉吟片刻，她再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专注：“贾家实力如何？”

她记得送沈清丹回京时，路过周城，遇到过一个圆滑的贾善人。那人穿着绸缎，笑容满面，说话滴水不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据说贾善人是景王的人，而他也是皇商。还是为数不多成为皇商却不在京城的大商人。他的生意遍布大乾南北，根基深厚，不是钱来这种根基在南方、只身来京城打拼的商户能比的。

“不熟。他素来不怎么在京城。”季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斟酌，“我跟他在周城打过几次交道，很会来事的一个人。师父，怎么突然问起他？”

季九说“很会来事”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保留，像是在说“这个人不简单，你小心点”。

沈清棠张开胳膊，方便绣娘量尺寸。绣娘正量她的臂长，软尺从肩头拉到指尖，她手臂伸直，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塑。

“我也在周城跟他打过一次交道。”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放远，像是在回忆那次见面的场景。周城的街道，贾善人的笑，还有那股子圆滑世故的劲头。“他是景王的人吧？”

季九点点头，大概想起室内的人看不见，又补了一个字：“对。”

他的影子映在门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

沈清棠想掏口袋。袖袋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列着她从钱来那里要来的名单，她记得贾善人的名字在上面。手伸到一半，她意识到现在自已身无寸缕，袖袋里的东西早被季宴时连同外衫一起挂在衣架上了。她顿了顿，声音转向季宴时：

“王爷，帮我从外衣袖袋里找一张纸条。”

喊完，却没见季宴时动。

以季宴时的耳力，两个人离这么近，他不可能听不见。他的耳朵比猫还灵，连门外季九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没道理听不见她的话。

沈清棠纳闷，侧头看季宴时。

季宴时依旧维持着背对自已的姿势。负手而立，脊背挺直，面朝房门。可他的头稍稍偏着，微微下垂，目光凝在一处，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他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分明泄露了他的心情。

沈清棠顺着他歪头的方向看过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的窗棂照进来，光线柔和而温暖，像一层金色的薄雾。阳光落在人身上，在地上投射出淡淡的影子。她的影子，绣娘们的影子，还有桌椅的影子。

绣娘们在忙碌着，影子一直在动，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像一群在水面上游弋的鱼。只有她的影子不动。

影子里的她，曲线玲珑，身材修长。因为没着外衫，影子的轮廓比平日里更分明了几分。纤细的腰肢，圆润的肩头，还有那流畅的锁骨线条，都被光影勾勒得一清二楚。

午后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清晰，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

沈清棠瞬间懂了季宴时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