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昭衡帝来到永乐宫陪伴水仙。
    今日是十五月圆,按照宫规,昭衡帝今夜会去坤宁宫过夜。
    想起坤宁宫,水仙的眸底划过了一抹深思。
    自冷宫回来,阮欢的话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了一整个下午。
    阮欢愚蠢,其心腹芳菲早已被处死,或许皇后早已察觉阮欢下毒之事,暗中防范甚至解毒?
    上一世,到了最后她都没有位分,身份低微,孩子又被易贵春所占,与皇后并无太多交集。
    这一世怀着永宁时,彼时还是贵妃的阮欢虎视眈眈,企图去母留子。
    她为求庇护,才主动将永宁交由皇后抚养。
    真是没想到皇后竟然隐藏如此之深!
    永宁是她怀胎十月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绝不能拿永宁冒险!
    用膳间,水仙趁着昭衡帝为她夹菜,似是无意提起:“皇上,如今臣妾已回永乐宫,身子也稳当了些”
    “臣妾实在思念永宁的紧,日夜难安。不如就将永宁从坤宁宫接回来吧?”
    她如今位居贵妃,永宁是个公主,不存在什么她出身低微教导不了储君
    水仙这才敢在席间提出要将公主接回。
    昭衡帝闻,放下银箸,“皇后将永宁照顾得极好,视如己出,朕是看在眼里的。”
    “近日天寒,永宁又偶有不适,此时挪动,于孩子不宜。”
    这段时间永宁偶感风寒,每每昭衡帝去坤宁宫看孩子,常常能见到皇后衣不解带地在摇篮旁照顾的身影。
    他总是想两人之前曾早夭的那个孩儿,不忍将永宁从皇后的身边夺走。
    昭衡帝知道,水仙向来懂事,定然能理解他。
    他看着水仙的目光温柔,“你若想她,可常去坤宁宫探望。”
    “如今你最重要的,是安心养好身子,平平安安地为朕再生下一个健康的皇儿,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说着,大手温柔地抚上她的小腹,眼中充满了期冀。
    水仙心下一沉,明白皇上话中的深意。
    他并不想让她从坤宁宫接回永宁!
    水仙心思百转,最终脸上浮现了一抹柔顺的浅笑。
    “皇上说的是,是臣妾思女心切,考虑不周了有皇后娘娘这般精心照料,臣妾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话音刚落,今夜本不当值的冯顺祥却在这时快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给帝妃分别请安,然后来到昭衡帝身旁,俯身低语了几句。
    水仙并未听清具体内容,但只见昭衡帝脸色微微一变,剑眉拧紧,对水仙道:
    “有些急务,朕需去处理一下。”
    “仙儿你好生用膳,早些歇息。”
    说罢,便起身,脚步略显急促地离开了永乐宫。
    昭衡帝离开后不久,一道身影快步走入殿内。
    这人脚步极轻,来去无声,正是之前被水仙留在冷宫外监视的小理子。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冷宫那边阮庶人用破床单搓成的布绳,在房梁上自尽了。”
    水仙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仿佛只是听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理子继续道:“属下按娘娘吩咐,奴才仔细观察着阮庶人所在的房间动静,自娘娘走后,并未有人进入。”
    “还有这支金簪阮庶人死的时候,紧握着这簪子。”
    他从怀中取出那支并蒂莲金簪,双手奉上。
    水仙目光落在那金簪上,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厌弃。
    她并没有接,只淡淡吩咐道:“听露,将这簪子,连同库里近日内务府送来的过于繁多的珠宝首饰,一并登记造册,送回内务府吧。”
    “就说是本宫如今有孕在身,不喜奢靡,愿将这些身外之物充入内库,以备宫中不时之需。”
    听露立刻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上前接过那支金簪,躬身退了下去。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水仙平静无波的脸庞。
    阮欢的死,并不会让后宫彻底平静下来。
    伺机而动的太后、韬光养晦的皇后、还有那养在长信宫如今被太后的人保护起来的易贵春
    她轻抚着小腹,眸光里映着摇曳的光影。
    当务之急的是。
    她必须要将永宁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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