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易贵春今天本来是向水仙炫耀的。
    她想让水仙亲眼看看,自己从冷宫出来后,皇上丝毫不介意,甚至赏赐珠宝。
    可没想到,在她进冷宫的那段日子里,水仙的日子过得竟是如此滋润!
    两相比较下,拿着这支皇上赏赐的步摇还沾沾自喜的她,倒是真显得小家子气了。
    易贵春猛地扬起手,似乎想一巴掌扇过去,但目光触及水仙隆起的腹部,又硬生生忍住。
    最终,那只手狠狠拍在旁边的紫檀案几上,震得上面一只白瓷茶盏跳了跳。
    “水仙!”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名字,“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
    “半个月了!整整半个月了!皇上可曾问过你一句半句?可曾踏进你这永乐宫一步?”
    她一字一句,语气怨毒:“你睁大眼睛看看外面!如今是丽贵妃娘娘独占圣心!你水仙算什么东西?”
    易贵春死死盯着水仙的眼睛,冷笑道:“你能怀上这龙种又如何?等你辛辛苦苦把他生下来,你以为你能养在自己身边?做梦!”
    “按祖宗规矩,皇子落地,自有身份尊贵的娘娘抚养!丽贵妃娘娘早就等着了!到时候,你就是个被榨干了利用价值的弃子!”
    “水仙啊水仙,你忙活一场,到头来,不过还是一个可以随取随用的肚子罢了!”
    水仙静静听着,她看着易贵春发泄,那双冷静的眼睛似是寒冰,冰的易贵春的愤怒一寸寸冷了下去。
    直到易贵春发泄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时,她才微微歪了歪头,轻声道:
    “哦?易妃娘娘今夜前来,原来是替丽贵妃娘娘传话的吗怎么?娘娘是觉得,丽贵妃娘娘的奴才,当起来格外体面些么?”
    她的讽刺,没有易贵春的张扬,却如一把最利的尖刀直扎在易贵春的心里!
    这次为了出冷宫,易贵春几乎将自己卖给了丽贵妃!
    她如今被丽贵妃控制着,这让最重身份的易贵春屈辱至极!
    易贵春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继而转为铁青。
    她指着水仙,指尖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有力的字眼。
    最后,她猛地一拂袖,孔雀蓝的宽大袍袖几乎甩到水仙脸上。
    “好!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几时!我们走!”
    她脚步沉沉,带着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转身逃也似地冲出了永乐宫,厚重的宫门在她身后被雪梅慌乱地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永乐宫重新恢复了宁静,殿内只有烛火不安地跳跃着。
    银珠看着自家主子依旧平静的侧脸,心头堵得发慌,忍不住低声道:
    “娘娘,您别听那疯妇胡说!皇上皇上他定是”
    她想找出些安慰的话来,可银珠向来不是个口舌伶俐的,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
    水仙却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她缓缓走到正对着庭院的那扇雕花窗前,抬手将窗户推开了一半。
    夜风带着庭院里草木微潮的气息涌了进来,稍稍驱散了殿内的闷热和方才易贵春身上令人作呕的香粉味。
    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就那样静静地立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去歇着吧,银珠,”水仙的声音很轻,“我吹会儿风,散散这殿里的浊气。”
    银珠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映在窗框里,心头一酸,终究没再说什么,只低低应了声,便默默退到外间守着。
    不久后,乾清宫。
    昭衡帝端坐于御案之后,明黄龙袍衬得他眉目愈发深邃冷峻。
    冯顺祥躬着身子进来,低声禀报着:
    “皇上,丽贵妃娘娘那边使了些手段,永乐宫的侍卫被支开了一炷香的功夫。易妃娘娘趁隙进去了,约莫待了一盏茶的时间,方才出来。”
    “瑾妃娘娘……似是有些失落。”
    笔尖微微一滞。
    一滴饱满浓重的墨汁,脱离了掌控,重重落在摊开的奏折上。
    殿内落针可闻。
    冯顺祥屏息凝神,觑着帝王瞬间沉凝的侧脸,试探着开口:“皇上,可要移驾去永乐宫看”
    “不去。”
    昭衡帝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冯顺祥的话,冷硬得如同玉石相击。
    他仿佛没被这个消息打扰,笔尖不停地继续批着奏折,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汹涌。
    冯顺祥躬身,正要退下。
    忽然又听到昭衡帝置笔的轻响。
    男人声音低沉,宛若一声轻叹,似是在这一刻缴械投降。
    “朕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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