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洪玄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洪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孙浩感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别别杀我!”
孙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洪师兄饶命!洪爷爷饶命啊!都是赵承乾都是赵承乾指使我们来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奉命行事!”
“赵承乾让你们来做什么?”洪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冷漠。
“他他说,要我们废了你的修为,再打断你的手脚,让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孙浩颤抖着说道,不敢有丝毫隐瞒。
洪玄的眸子里寒光一闪。
好狠的赵承乾!
“就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不不只是传闻!”
孙浩感受到洪玄身上愈发冰冷的杀气,彻底崩溃了,
“洪师兄,你新来的不懂!外门外门就是个烂泥潭!咱们这些没背景的,月例被克扣,好差事被霸占,想多领一瓶丹药都得点头哈腰!咱们就是给那些世家子弟垫脚的石头!”
他涕泪横流,声音都变了调:“赵承乾他们早就看凡俗弟子不顺眼了!十几年前,外门也出过一个叫方师兄的,天赋好,肯拼命,眼看就要筑基了!结果呢?被几个世家子弟‘邀请’去除妖,回来时就成了一具尸体!
从那以后,内门那些人就立下了规矩,绝不让凡俗弟子再冒头!他们要我们永远在泥里待着!”
“哦?”洪玄心中微动,原来这背后,还有这等过往。
“所以所以这次的事,根本不是冲着你一个人!是冲着所有凡俗弟子!”
孙浩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赵师兄说,林师姐是掌门亲传,他们不敢动,但可以动你!把你踩进泥里,就是为了杀鸡儆猴,告诉所有人和林师姐看,凡俗弟子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废物,是扶不起的烂泥!
这样,林师姐才会彻底与我们划清界限,倒向他们!”
“所以,你们今日对我出手,也是做给某些人看的?”
孙浩连连点头:“是是赵师兄说,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让林师姐也知道,你这种凡俗弟子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多么的卑微”
洪玄心中冷笑连连。
好一个一石数鸟的毒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争风吃醋,而是派系之争,是用他的血,来给凡俗派和世家派的棋盘,画上一道清晰的楚河汉界。
“我知道的都说了洪爷爷,这都是他们的计策,我就我就只是个跑腿的啊!”
洪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片刻后,他抬起手。
金芒再闪。
孙浩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内门,一处灵气盎然的雅致庭院内。
林月然蹙着秀眉,听着侍女的禀报。
“小姐,外面现在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都说您和外门那个洪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侍女小心翼翼地觑着林月然的脸色。
“还说,那洪玄为了您,不惜得罪了内门的赵承乾师兄,被打压得极惨”
当“洪玄”这两个字钻入耳中,林月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一股莫名而来的寒意,仿佛从灵魂深处最幽暗的角落里升起,让她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喻的战栗,混杂着恐惧与敬畏。
这荒谬的感觉只持续了电光石火的一瞬,便被她强大的理智与意志强行压了下去。
她是谁?她是青云宗掌门的关门弟子,是引动问心碑异象的天之骄女!
而他洪玄,不过是凡俗旧识,一个被遗忘在外门的蝼蚁!
云泥之别!
她不明白,为何这些陈年旧事会被人翻出来,还编排得如此不堪。
但她更无法容忍,那个名字带给自己的瞬间失控。
“洪玄”
林月然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清冷的眸子深处,那丝被强行压下的恐惧,转化为了极度的冰冷。
在她想来,这必然是洪玄的阴谋。是他自己散布出去的!
无非是想借着她的名头,博取关注,攀附关系。用这种卑劣下作的手段,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
“真是不知死活。”
林月然声音微冷,她本以为,当年那个沉默寡的少年,即便资质平庸,至少还有几分骨气。
却没想到,他竟会堕落至此。
“小姐,那我们要不要”侍女被她身上散发的寒意惊到,试探着问道。
“不必理会。”
林月然摆了摆手,语气淡漠:“清者自清。我辈修士,当以修炼为重,岂能为这些虚名俗事分心。”
话虽如此,她心中对洪玄的那一丝微末的同乡情谊,早已被这股混杂着恐惧与厌恶的浪潮,冲刷得一干二净。
在她看来,洪玄此举,不仅是在利用她,更是在自取其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杂念与那股挥之不去的悸动强行压下,重新闭上双目,试图沉入修炼之中。
只是那微蹙的眉头,却始终未能完全舒展,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梦魇,进行着永不停歇的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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