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皋城外,开阔的河面倒映着星月,波光粼粼,画舫成片,每晚都很热闹,丝竹悠扬,轻歌曼舞。
便是岸边,亦是人来人往,食物的香气,叫卖声,猜灯谜的孩童,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交织出红尘夜景。
“人生得意须尽欢。”秦铭对月饮酒,眺望夜色,可他今晚是个失意者。
“居然被真仙追杀,而且还出现了两尊,真是看得起我。”
他在思忖,究竟是哪个大势力对他出手?
“莫非是皇朝中的老怪物?”
他第一时间便想到这片地界的超一流大势力——泰。
“出事了,找本地最强组织准没错!”
如今秦铭身处在大泰境内,哪个组织嫌疑最大?
眼下能出动真仙者,除了最大的“地主”还能是谁?最起码,他认为两尊真仙中,有一人多半与大泰有关。
他很清楚,能成为真仙者,放眼整个超级皇朝,都绝对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青衣男子——井虔这应该不难打听吧?”
秦铭用手轻轻敲击茶几。
大战之际,夜空中那个真仙级的神射手曾喊出这个名字,居然直接给出了重要线索。
当时,井虔并不在意身份被揭破。
那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够生杀第六境的大羿。
至于此刻井虔究竟是什么心情,那就很难说了。
一双纤手在秦铭肩颈处揉捏,并有柔媚的声音传来,道:“公子快看河面。”
秦铭闻,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无数光点自水面浮起,缓缓升空,恍若漫天繁星落到人间,与天上的星月共辉映,满目灿烂,令人沉醉。
这是“云河”最大的奇景,也是此地夜夜喧嚣的根源,河中遍布“萤火虫”,连吐出的水泡泡都带着它们的光彩。
秦铭举杯,道:“天上,人间,一时分辨不清。”
岸边传来孩子的欢声笑语,年轻男子意气风发,对月抒怀,少女在对着“星火”许愿,老者带着慈祥笑容缅怀往事。
至于初到云皋城的异乡来客,则发出阵阵惊呼声。相当祥和的画面,令秦铭都有些出神。
他心有感触,道:“若是能这样温馨度过一生,做个凡人也不错。”
想他一路走来,不断见血的道路,着实留下太多的尸骨,有时他也在想,这样值得吗?
很快,他便摇头,道:“有时人生道路不能完全由自己选择,会有一股力量推着前进,我已经在路上,退不出了,我要活下去,还要大洒脱,大超然。”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着相了。
成为凡民,便能安度余生吗?
生老病死,人间疾苦何其多,谁能逃得过?
“我分明已经寻得超脱路,怎么在今夜矫情起来了?”
秦铭饮下美酒,然后轻轻打了下自己的脸颊。
“都说人间烟火可摇落漫天神仙,果然有一定的道理。”
顷刻间,他坚定了意志。
“井虔啊,都是你的错,还有那个神射手,一路追杀,让我无法直抒胸臆。”
秦铭开始记账,真仙怎么了?敢追杀他,必要付出代价,那二人已经上了他的劈杀榜。
“永夜中的超然,大空明……”
他目光灿灿。
但这谈何容易?想要真正把握自己的未来,在这残酷的夜雾世界,他需要有俯视禁忌的力量。
而此时此刻,他甚至连那永夜最深处到底有什么都不知道。
秦铭再看河面,天上,人间,重拾原本的思绪。
他在反思,自己是哪里露了马脚?被真仙寻到。
“八成是因为我出入各地的奇药阁、百草斋,以及参加各种大型拍卖会,已然被人盯上。”
在这新世界,原本许多可以遮掩自身气机的手段都用不上了。
估摸着,他不经意间用过的餐具,住过的客栈等,都可能被有心人利用上了,让嗅觉敏锐的灵兽追溯其行踪。
“这是什么破事?”秦铭很不满,折腾这么多天,他也只买到四株奇药而已,还不如傅屹从吴婵那里给他带回来的多。
他有昼金都买不到药,还惹上一身骚。
秦铭叹气,道:“唉,最近诸事不顺,穷得只剩下昼金,狼狈得只能醉卧美人膝。”
“他么的,外加一条,还要被真仙追杀。”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他身后的女子听到前一句,顿时抿嘴甜笑,道:“公子,我很想诸事不顺。”
秦铭摇头,道:“这种烦恼你不懂。”
随即他问道:“如烟,你听说过井虔这个人吗?”
画舫上,带着鲜花芬芳的雅间中,身段挺秀的女子依旧在为他按压肩颈,闻修长玉手略微停顿,道:“听闻过。”
秦铭笑容温和,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他是什么人,你仔细说来听一听。”
姿容过人的妙龄女子轻语道:“大泰皇朝的真仙,那种至强人物远不是我这种身份的人所能了解透彻的,只知他自远方游历而来,被皇朝看重并供养。”秦铭露出淡笑,点了点头,道:“大泰有几尊真仙?”
女子告知,道:“共有两尊,一位便是剑仙井虔,另一人是退位多年的老皇帝,被尊为拳仙。”
“仅有两尊吗?”秦铭讶然。
他可是深知,大泰疆域广袤,比夜州大了多倍,按道理来讲,不应该只有两尊真仙级强者。
女子想了想,道:“也有人说,皇朝中其实有三尊真仙。”
秦铭道:“明白了,公开的只有两尊,水面下可能还有其他猛人,底蕴难测。”
女子摇头道:“能成为真仙者,年岁都很大了,寿数有限,想蛰伏都不行,需行走在外,去撞天缘。”秦铭问道:“什么是天缘?”
女子回应道:“续命之缘。”
秦铭顿时来了兴趣,道:“怎么获取?”
女子道:“我不清楚,只知道非常难,而且主要被传说中的圣地掌握。”
秦铭认真询问,道:“圣地到底有多强?”
女子想了想,道:“这个世界,真仙便到顶了,圣地之强在于可以为老怪物续命,位于金字塔顶端的人数更多一些,这是皇朝所不能比拟的地方。”
秦铭点头,道:“嗯,咱们接着聊大泰的事吧,他们为何追杀我?”
顿时,他身后的女子身体微僵,正在捏肩的手都微微一顿,大羿这是对她明牌了吗?
“别紧张。”秦铭宽慰道。
“你都知道了?”女子放下纤手,不再恭谨服务,想出手但又忍住了,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机会。
秦铭道:“我感觉很意外,才知道,你是云河上第一花魁。你不该小觑我,一个能从真仙手下逃生的人,还是有些手段的。”
二人一直有肢体接触,他自然早已共鸣到,这个女子的真实身份是大泰设立在云皋城的情报头领。
女子苦涩,道:“我怎么能预料到,确实是你逃到了此地。最初我不过是有所怀疑,故此抛头露面,亲自临近查看一番,结果就被你喊过来了。若是临时退去,你更会怀疑吧?”
秦铭笑了笑,道:“如烟,别害怕只要你配合,我可以留你一命。来,咱们接着聊大泰那些高手。”
他只需引导话题即可,自可共鸣出有用的消息,不怕她说谎。
“咔嚓!”
在此过程中,如烟的眼骨裂了,因为她终究是没忍住,想放手一搏,但很可惜,绝不可能有奇迹出现。
然后,她便被放在贵妃榻上。
她暂时本分了,为秦铭剥葡萄皮,亲自投喂。
不过,她额头上满是冷汗,有痛苦之色,也有慌乱之意。
此前,大羿也只是嘴上说一说而已,眼下他真的半躺在那里,头枕着花魁已经骨裂的膝盖。
她疯狂腹诽,有没有搞错,打断腿后再醉卧美人膝?算你狠!
秦铭一边吃紫金葡萄,一边琢磨,自己与大泰并未起过冲突,他们为何突然对自己下手?
“这世间的恩怨,无外乎理念冲突与利益,我打穿五大宗门,影响到他们了?”
关于当中的隐情,名为如烟的情报头领并不知晓。秦铭问道:“大泰境内,最近两个月有没有奇人出现?比如天赋惊人,对修行资源无比渴望,或者他有某种非凡的特长。”
他在思量,这件事是否与外来大圣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