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那时候,身为市委常委的尤明亮找到了他。尤明亮位高权重,手握市里的不少资源,是妥妥的大人物,随便提携一把,就能抵得上普通人打拼数年。
尤明亮深知明州水库的重要性,如果按照新协议执行,会极大制约海城开发区的发展,影响他的政绩布局,于是便主动找上门,跟李进生达成了隐秘的交易。
当时两人私下敲定,李进生压下协议、隐匿不交;而尤明亮则承诺,会在姜大校和李天赐的仕途上多多出力、倾力帮扶,给李进生的一双儿女铺路搭桥,保驾护航。
为了让李进生彻底安心、放心站队,尤明亮还格外大方,直接把海边一套地段绝佳、价值不菲的闲置别墅,无偿借给李进生一家居住,算是实打实的好处酬劳。
靠着这份交易,李家安稳占了不少好处,他也一直以为抱紧了尤明亮这棵大树,儿女的前程就有了保障。
可今时不同往日!
李进生眸光快速闪动,心里飞快权衡利弊,思绪彻底转了过来。
如今姜大校早已顺利转业,仕途之路已然安稳落地,不需要再依仗尤明亮的帮扶。至于儿子李天赐,眼下已经搭上了姜特派员这条更硬、更直接的人脉,还有陈光明这位实打实的靠山撑腰。
相较之下,尤明亮那点人情和帮扶,早就变得可有可无,甚至成了累赘。继续绑在尤明亮的船上,反而会得罪陈光明和姜特派员,彻底断送儿子的大好前程,得不偿失。
一念至此,李进生心里彻底下定了决心。既然如今要彻底倒向陈光明,弥补之前的过错、讨好对方,那索性就帮到底、送一份大人情,彻底斩断和尤明亮的过往牵扯!
他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缓缓开口说道:“陈县长,恕我直,你和尤明亮交手、博弈,之所以一直不占上风,是因为你们从一开始的路子、起手的思路就彻底错了。”
陈光明闻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一抹明显的好奇,顺势问道:“噢?错在哪里?还请李老书记指点一二。”
“很简单。”李进生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要和一个人交手博弈,必先摸清对方的底细、摸透他的性子,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摸不准脉门,再怎么硬碰硬都是白费力气,只会白白吃亏。”
陈光明神色愈发认真,虚心请教道:“那还请李老书记好好说说,尤明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后续和他周旋,也好找准方向、避开误区。”
李进生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尤明亮这个人,绝对不是庸才,他能力出众、手段强硬,做事雷厉风行,最看重实打实的政绩,一切布局、所有手段,都是围着自己的政绩和仕途前程转。”
“而且他性格刚烈执拗,骨头硬、胆子大,最不怕别人施压、威胁,你越是跟他硬碰硬、压制他,他反弹得越厉害,到头来只会两败俱伤,什么事都谈不成。”
“所以想要和他达成共识、办成事,靠压制、靠对抗是行不通的,最好、最管用的办法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交换。”
“交换?”
陈光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快速思索起来,忍不住暗自思忖。
明州县本就是底子薄、资源少的偏远县城,妥妥的财政弱县、发展穷地,手里能拿得出手的筹码寥寥无几。而县里的一把手宋丽,也仅仅是正处级的级别,职权、资源都十分有限。
反观尤明亮,身居市委常委高位,眼界高、手握大权、资源无数,什么样的好处没见过?
就凭明州县这点微薄的家底、有限的权限,他们手里到底能拿出什么像样的筹码,去和位高权重、深耕官场多年的尤明亮做交换?这根本就是不对等的博弈啊!
李进生缓缓说道:“有,你肯定有可以拿出来交换的!”
“那就是,政绩!”
“李书记,还请你说的明白一些。”
李进生侃侃而谈。
“我观察过海城开发区的发展,他们已经走了上重房地产,轻实业的路子,特别是这几年来,到处都在大拆大建,拼命开发房地产,恨不得把那些企业都赶走。”
“有一次我们聊天时,谈到为什么要合并明州开发区,尤明亮曾流露出一个想法,就是合并以后,把海城开发区位置好的企业,都搬到明州开发区,以便他们搞房地产。”
“如果你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不管是明州开发区,还是明州水库,一切不都易如囊中取物吗?”
陈光明猛地一拍大腿,李进生这主意真是妙极了!
把海城开发区的企业搬到明州来,明州可以多一块税收,尤明亮则可以腾出地方搞房地产,那么在今后明州开发区的发展,还有水库水资源的分配上,尤明亮就不可能再提额外要求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