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赶到省城,直扑省政府秦向阳的办公室,此时,秦向阳正在接待审计署驻东海特派办的姜特派员。
审计署驻东海省城特派员办公室,是审计署的派出机构,直接隶属于中央审计署,人、财、物、业务均归审计署垂直领导。它的一把手称特派员,副职叫副特派员。
特派办只管中央资金、中央单位、中央项目、中央政策,监督省政府、央企、垂管单位,不受地方干预;
当然,东海省也有审计厅,便二者并无隶属关系,审计厅的直接上级是东海省政府。
省审计厅是地方政府组成部门,管省级及以下财政、省属国企、省本级投资项目、地方专项资金,对省长负责,业务仅接受审计署业务指导。
这次姜特派员本来要见高省长,但高省长去京城开会,便委托秦向阳接见。
秦向阳亲自给对方倒了杯茶,笑道:“老姜,又到一年一度的审计时间了。年年打交道,咱们也算老熟人了。”
姜特派员接过茶杯,道谢后坐直身子,“省长,这次过来,一是按程序正式通报审计进驻事宜,二也是想提前和您通个气。今年审计的口径比往年更严,尤其紧盯中央直达资金、政府隐性债务和民生领域资金,这几块是重中之重。”
“我明白。”秦向阳靠在椅背上,神色从容,“中央的监督,是鞭策也是帮助。东海的家底、运行情况,你们常年驻在这里,心里也清楚。我们不怕查,就怕查不出隐患。”
“有您这句话,我们工作也好开展。”姜特派员话锋稍转,语气压低了些许,带着私下沟通的意味,“有几件事我提前跟您透个底。部分市县配套资金拨付滞后、个别专项项目推进偏慢,前期我们摸底已经注意到了。审计过程中,一旦发现苗头性、倾向性问题,我第一时间过来跟您沟通,不至于等到报告出炉,弄得被动。”
秦向阳眼神微动,随即点头:“多谢你坦诚相告。基层工作难免有堵点,能提前沟通、提前梳理,最好不过。涉及具体问题,该整改的我们立刻部署,该说明的我们依规解释。”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地方主官的立场:“也请你们一线审计人员把握好尺度,区分主观违规和客观难题,实事求是看待地方发展中的实际情况,尽量少上纲上线......”
“这一点请您放心。”姜特派员拍着胸脯道,“依法审计是底线,客观公允是原则。我们只对事实和审计署负责,但也会充分结合地方实际,做到严管与厚爱兼顾。”
“但真要是发现重大违纪违法线索,我这边会第一时间双线上报,一边报送审计署,一边向您通报情况,上下同步推进处置。”
秦向阳重重点头,“重大违纪违法线索,那是自然......”
两人相视一笑,几句交谈,把这次审计的底线商谈得明明白白,那就是特派办发现问题,及时沟通,东海省方面及时改正,别搞出过分的事情来,让双方都难堪。
聊完工作,又闲话两句近况,这时修帅敲门进来,“秦副省长,光明来了。”
姜特派员便要起身告辞,秦向阳却拦下他,“不用着急,是我侄子,在下面一个县当副县长。”
姜特派员笑呵呵地道,“我还不知道您有个侄子呢。”
“妻侄,老丁那边的......”
“原来是丁主任的侄子。”
很快,陈光明进来了,秦向阳介绍了一番,陈光明听说这是姜特派员,立刻来了兴趣。
“特派员,您那里有个叫李天赐的?”
“有,”姜特派员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光明,“你认识他?”
“见过一面,谈不上熟悉,”陈光明摇头道,“他父亲是我们县的老书记,现在我们县正在和海城开发区打水官司,他父亲手里握着关键的一份证据,但却不肯交出来。”
姜特派员听了陈光明的话,立刻琢磨起来。
按照惯例,他把老婆孩子一起带来了。家里的住房、配偶的工作安置,还有孩子就近入学的问题,都得依托当地政府出面协调办理。这些人情往来,也是派驻干部初到一地绕不开的环节。
这也是特派员之所以上门“汇报”的原因。
得罪不起地方政府啊!
现在秦副省长的侄子,被自己的手下难为了,是时候出手见义勇为了......
姜特派员立刻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陈副县长,我们特派办,对员工家属一直非常关心,我正要想请李天赐的父亲一起吃饭,你们既然是一个地方的,方不方便一起?”
陈光明立刻明白了特派员的用意,人家这是要帮忙呢!
“那太好了!”
“好,”姜特派员看了看表,“晚上,我让人定好地方,给您发位置。”
两人交换了电话,姜特派员便离开了。
陈光明笑道,“姑父,没想到来你办公室,竟然有这么大的收获。”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秦向阳笑着问道,“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陈光明把他的来意说了一遍,“姑父,两件事,一个是空域开放,一个是我想修个新水库,你赞助点呗。”
“空域开放的事,我打个电话,给你们争取出一天时间;至于修水库的钱,”秦向阳又好气又好笑,他拍了拍口袋,“一个子儿也没有,都交给你姑了,回家问你姑要去。”
“真抠门,”陈光明嘟囔道,“我找了姑姑,姑姑肯定还得让我找你......”
“找我也没用,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秦向阳看了看表,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