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阴阳合同,算不上违规暗箱操作。”贾学春摆了摆手,“只是当年同步签订了一份秘密补充协议,知晓的人寥寥无几。补充协议的内容很简单:待李进生书记退休、调离明州县,不再担任明州领导职务之后,原协议固定低价自动作废,双方要对供水量、供水价格进行调整......”
轰的一声,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陈光明心底炸响。
他瞬间明白,这件事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近二十年超低定价、无限期合约、暗藏的补充协议,层层叠加,背后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权力博弈与利益纠葛。
他死死盯着贾学春,一字一句缓缓问道:“既然有这份补充协议,那协议原件如今在哪里?存档于哪个部门?由谁保管?”
方才还胸有成竹、侃侃而谈的贾学春,瞬间卡了壳。
他眼神飘忽,下意识避开陈光明的目光,嘴角微动,语气变得支支吾吾,神色躲闪不定:
“这……这就不好说了……当年的情况复杂,人事变动频繁,这份协议的去向……我、我记不太清了……”
“反正......咱们县里没有存档......”
看着他闪烁其词、刻意推诿的模样,陈光明心中了然。贾学春根本不是记不清,而是刻意隐瞒、不愿吐露实情。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沉寂,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却衬得室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压抑。
陈光明没有急于追问,也没有动怒施压,只是静静看着贾学春。片刻后,他语气放缓,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字字恳切,掷地有声。
“贾主席,我知道您是老领导,深耕明州政坛多年,资历深厚,见证了明州数十年的发展变迁。如今您已然退休,不争权、不逐利,本可以安享清闲、置身事外,我本不该打扰您的安稳生活。”
“但这次赴海城谈判,关乎的不是我陈光明个人的仕途得失,也不是某一个人的利益,而是咱们整个明州县数十万百姓的切身福祉,是明州未来的发展根基。”
他往前半步,语气愈发诚恳:“明州水库是咱们明州百姓的命根子,是祖辈留下来的生存资源。近二十年以来,我们以极低的代价向外供水,牺牲了本土农业发展、损耗了生态水利资源,成全了海城开发区的繁华,可咱们本地百姓却默默承受着损失,这份亏欠,该还给明州人民了。”
“您土生土长在明州,一辈子扎根这里,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辈子的心血都倾注在这片土地上,您对明州的感情,不会比任何人浅。”
陈光明目光坚定,直视着贾学春躲闪的双眼,语气更加郑重:“现在不是算计个人得失、观望博弈的时候。作为曾经守护过明州发展的老领导,作为土生土长的明州人,您更该以全县大局为重,以百姓利益为先。”
“这份补充协议的去向、当年隐藏的所有实情,您心知肚明。还请您放下所有私心杂念、观望心态,如实告知所有隐情。只有摸清全部真相,我们才能在谈判桌上站稳脚跟,追回明州近二十年的损失,守住咱们明州的资源底线,给全县百姓一个交代。”
一番话语坦荡真诚、情理兼备,没有半分施压胁迫,却字字叩击人心。
贾学春脸上的敷衍与躲闪一点点褪去,眼底的算计与侥幸也渐渐消散。他沉默伫立在原地,眉头紧锁,内心剧烈挣扎。
他原本想着隔岸观火、坐收渔利,看着陈光明与尤明亮两方争斗。可此刻听着陈光明这番肺腑之,想着明州百姓多年的牺牲与付出,想着自己数十年为官的初心,那份冷眼旁观的心思,终究开始动摇了。
室内再度陷入寂静,只剩两人沉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贾学春长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侥幸彻底散尽,神色变得凝重。
“陈县长,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把百姓大局摆在前面,我若是再藏私隐瞒、推诿躲闪,就太对不起这身公职,对不起明州的父老乡亲了。”
他抬眼正视陈光明,沉声说道:“那我就把当年所有的隐情,连同这份补充协议的最终下落,全部如实告诉你。”
“秘密合同的原件,一直放在李进生老书记手中,自始自终没有交出来。”
“李老书记退休之后,县委办为什么不问他要?”
“因为知道有这件补充协议的人,也没有几个,李老书记要是说,他把协议搞丢了,你就是去要,又有何用?”
“更何况,李老书记退休之后,搬到了海城开发区一处临海的别墅里居住,呵呵呵......”
陈光明已经明白,这是拿明州人的水,来换了他的安享晚年啊!
贾学春神秘地说道,“不过,当时我怕没法交代,所以留了一份复印件......”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