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吴城柱办公室。
龙刚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
吴城柱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抬眼看他,“镜州季海富判刑了,局长一职空缺。市里催了好几回,厅里研究决定,推荐你去顶这个位置。你觉得你去了,能不能干好?”
龙刚心里咯噔一跳。
市局一把手?
凭他的资历,还真不够格。
他调到省厅满打满算才一年,论年头,前面排队的老人多的是。
可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再下一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何况镜州有李霖。
李霖在那儿当常务,他去了,兄弟两个一个管政府一个管公安,那不是天作之合?
龙刚毫不犹豫,梗着脖子说,“我觉得我行。我已经在省厅锻炼一年了,该学的都学了。”
吴城柱眼睛一瞪,“你行个屁!一点也不谦虚!组织部找你谈话,你也这么不谦虚?”
龙刚挠挠头,嘿嘿一笑,“我意思是我有自信。不足的地方,干中学嘛。再说,李霖不在那儿当常务吗?我跟他学不就行了。”
吴城柱没好气地指着他,“你呀,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把丑话说到前头,你下去是守护老百姓安危的,这是个很重要的岗位,千万马虎不得。”
龙刚收起笑,正色道,“嗯,我一定好好干,保护好人民群众安全。”
吴城柱盯着他看了几秒,神色缓了下来,“镜州那地方,你是知道的,前脚刚端了一窝。你去了,头一件事就是把队伍给我理顺了,谁屁股不干净,你心里要有数。”
龙刚用力点头,“明白。”
吴城柱靠在椅背上,语气沉了沉,“这次推荐你,厅里是有争议的。有人说你年头浅,压不住阵。是我拍的板。镜州刚出了大案,需要一个敢碰硬、没牵扯的人去。你在那儿办过案子,人头熟,情况熟,比空降一个两眼一抹黑的强。”
龙刚心里一热,“谢谢吴厅信任。”
吴城柱哼了一声,“别谢我,干好了是给我长脸,干砸了我第一个撸你。”
吴城柱又补了一句,“还有一层。季海富是怎么进去的,你比我清楚。他在局长位子上坐了那么多年,底下跟他沾亲带故的人少不了。这些人现在嘴上不说,心里都犯嘀咕,不知道新局长来了先烧谁。你去了,别急着烧火,先安人心。人心稳了,队伍才带得动。”
龙刚认真记下来,“我记住了,先安人心,再理队伍。”
吴城柱端起茶杯,语气松了些,“你跟李霖关系好,这我知道。到了镜州,工作上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但公私要分明。你是公安局长,不是他的帮手,这个分寸你自己把握好。”
龙刚正色道,“厅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吴城柱摆摆手,“办公室的工作,你物色个人选,总得有人接你的班。”
龙刚想了想,“张弛锻炼得可以了。年轻,精力旺,能为省厅上下服务好。”
吴城柱点点头,“行,就他了。就这么定了,我去跟裴省长说。”
龙刚敬了个礼,退了出来。
走廊里,他激动得手心冒汗,摸出手机就给李霖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他压着嗓子喊,“哥,我要去镜州任职了!”
......
韩楚风的动作很快。
没过几天,镜州高速口就来了一列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几百万的豪车,后边还跟着一辆保姆车,派头十足。
车上下来的人叫章越,锦鑫投资集团的老板。
韩楚风没有亲自下去接。
他让高成河、孙博、李霖三个人在市委楼下迎了迎。
章越是个小白胖子,穿得很休闲,t恤长裤,可浑身上下都是大牌。
手腕上那块表,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小县城一套房。
他脚刚沾地就满脸堆笑,跟孙博三人一一握手,手劲不小。
“孙市长,久仰久仰。”
“高书记,辛苦辛苦。”
轮到李霖,他多看了两眼,笑呵呵地说,“这位就是李常务吧?年轻有为啊。”
嘴上夸着,眼睛里却在掂量。
李霖跟他握了握手,“章总客气,里边请。”
上楼的时候,孙博走在章越旁边陪着说话,高成河落后半步,跟李霖并排。
高成河压低声音嘀咕,“韩书记的朋友,排场不小。”
李霖淡淡一笑,没说话。
一行人上了楼,进了会议室。
韩楚风已经坐在主位上等着了,见章越进来,起身相迎,两人握了握手,看着很熟络。
落了座,韩楚风自然而然地说道,“章总是我的老朋友,知道我来镜州任职,说什么也要过来看看我。他掌管的锦鑫投资集团,资产上百亿,在全国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像比较有名的电商平台、光伏企业、锂电行业,他都有涉足,收获颇丰,也足见章总的眼光多么超前。”
章越坐在那儿,笑眯眯地听着,也不谦虚,还抬手往下压了压,做了个“过奖”的手势,那派头拿捏得恰到好处。
韩楚风环视一圈,笑容满面,“这次章总到来,是我们镜州的荣幸,也是机遇。你们三位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跟章总聊聊,万一聊出商机呢?呵呵呵。都不是外人,畅所欲吧。”
说罢,他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喝起茶来,眼睛却瞟着孙博、高成河、李霖三人。
可是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开口。
为什么?
因为这位章总要来,韩楚风事先一个字都没透。
今天把三个人叫来,说是接待,可坐下来了才知道还有这么个自由发挥的环节,谁都没准备。
嘴上说的是随便聊聊,可一涉及投资,那就是政务,关系市财政的钱袋子,怎么能信口胡聊?
再者说,锦鑫集团到底有没有韩楚风说的这么厉害,大家心里还没个底。
这年头,开豪车的老板多的是,真金白银能拿出来的有几个?
江湖骗子,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