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河点点头,“嗯,知道了,有事儿我再跟你联系。”
李霖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成河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望着那杯没动几口的茶,陷入了一阵无奈和迷茫。
李霖的话,句句是实话,也句句是冷水。
可他没法怪李霖。
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拿他当自己人了。
换个人,谁跟你交这个底?
现在主持工作有多风光,新书记来的时候,他就有多狼狈。
这个道理,他懂。
可懂归懂,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晚上,孙博家里。
金译来了。
他往沙发上一坐,点了根烟,百无聊赖地抽着,愁眉苦脸。
这几天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史纪元一倒,他金泰集团在镜州的生意,就跟坐在火山口上一样。
张威是他牵线认识的,夜总会那些生意,他多多少少都沾着边。
虽然查来查去没查到他头上,可谁知道明天呢?
他现在走在路上,看见警车就心虚,听见警笛就一激灵。
实在是坐不住了,才跑到孙博家里来讨个主意。
“哥,史纪元张威他们,说倒台就倒台了?这也太快了!”他吐着烟圈,心有余悸地说,“李霖到底是不是人?手段这么厉害?”
孙博靠在沙发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怪史纪元太作死。”他说,“如果他不绑架顾朝夕的家人,兴许他还不至于这么快落马,他呀,就是对自己的能力太自信了,以为在镜州可以只手遮天,哎......”
说到这儿,孙博自己先后怕起来。
“现在看来,我当时两头押注的做法,是多么的明智。”他拍着扶手,庆幸地说,“我要是全力支持他史纪元,如今我也难逃被调查的命运,多年积累的一切,全都灰飞烟灭。”
金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凑近了压低声音。
“哥,我们手里握着的那张牌,销毁了吧?”他试探着说,“要是被李霖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收拾咱们呢。”
孙博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瞧你那胆子!东西在手里,你不发出去,谁会知道?”
那张牌是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方正的那段视频,此刻就锁在孙博书房的保险柜里。
这东西是把刀,攥在手里是把刀,扔出去,就是自己的催命符。
孙博现在连碰都不想碰它。
金译讪讪地点点头,又想起一桩事。
“哎对了哥,现在史纪元倒了,市委书记一职空出来,你是不是有机会上位?”他来了精神。
孙博摇了摇头。
“如果省委有意让我接班,就不会让高成河主持市委的工作。”
“活动活动,万一成了呢?”金译撺掇道,“这样你在市委,李霖在市政府,你俩各管一块,就不会再发生冲突了。”
孙博无奈地摇头。
“说的容易!我他妈找谁活动去?”他自嘲地说,“省委冯书记好像对我不太感兴趣,我去找他,也是冷脸贴凉屁股,毫无意义!”
这倒是实话。
前些天他借着汇报工作的由头,去过一趟省委。
冯开疆见是见了,前后不到十分钟,问了三句话,端起茶杯就把他送出来了。
他还没说上正题呢。
回来之后他就琢磨明白了,人家冯书记心里,根本就没他这个号。
“去上头,多花点钱也没有机会吗?”金译不死心。
孙博再次无奈摇头。
“没用!钱这个东西,并不是万能的。”他叹了口气,“找不对人,花再多也是白扔。”
金译笑了。
“扔再多咱也扔得起呀,为何不试试?”
孙博呵呵一笑,摆了摆手。
“算了,还是稳住当前的事儿吧,看看怎么才能维持好李霖,才是头等大事。”他靠在沙发上,像是真的想明白了,“哎,我也想通了,你看看史纪元多么厉害的一个人物,在李霖面前也撑不过三招,绑架杀人都使出来了,还是没有能动李霖分毫,所以我说,咱们就别费心思跟李霖斗了,如果李霖他看得起我,以后我就跟着他好好混日子就行了,过个一两年,我就申请提前退休,再不掺和了。”
金译听得出来,这次孙博是真的被李霖吓怕了。
他点点头,顺着这个话头往下说。
孙博这番话,他是真信了。
以前这位哥还总想着争一争,现在嘴里全是退休,可见被吓成什么样了。
“那还不好说,李霖不是要整治物业和小区环境吗?我那几个公司好好配合他,给他创造点业绩,兴许他一高兴,就不再盯着咱们了。”他掐了烟,打起自己的小算盘,“还有,我公司的业务要收缩了,不再在镜州扩张,手里握着现金才踏实。”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叹了口气。
前几年行情好的时候,他金泰集团在镜州拿地拿得手软,楼盘一个接一个地盖,物业、酒店、商场,什么挣钱干什么。
那时候他觉得,钱能通神。
史纪元这一倒,他才明白,钱通不了神,钱能招祸。
孙博点点头。
“嗯,那就等新的市委一把手来吧,走一步看一步。”
新书记会来个什么样的,孙博心里没底。
来个好相处的,他接着当他的甩手市长。
来个难缠的,大不了他装病,往医院一躺,什么都不管。
反正他是想通了,镜州这地方,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那个个高的......姓李!
有时候想想,让李霖顶着,他悠哉乐哉,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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