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时候,贺明军还带着笑,“局长,找我有事?”
季海富没绕弯子,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写着张威藏身处的纸条,推到他面前,“去抓人吧。张威,就在这儿。”
贺明军愣住了,脸上的笑僵在那儿,盯着那张纸条,没敢伸手。
纸条上一个地址,没头没尾。可他在镜州干了半辈子刑警,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位置是哪儿。
季海富靠在椅背上,笑着问道,“你敢吗?”
贺明军呆了一下,“什么......敢不敢?”
季海富摊牌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跟张威走那么近。你敢把他抓回来吗?抓回来,一审,他全都撂出来,谁也跑不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贺明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明白了什么,笑了笑,“季局,你难道不怕吗?”
季海富笑道,“我有什么可怕的?当年是你亲手销毁的那些线索,导致庞书记遇刺案不了了之。我最多,也就是个监管不严的罪过吧。而你呢?你说得清吗?”
贺明军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这纸条......史书记给你的?”
季海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默认了。
贺明军又问,“他什么意思?”
季海富放下茶杯,“我不知道。你自已想吧。”
贺明军的眼神一点一点阴狠下来,缓缓点头,“知道了。”
他抓起纸条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很快又回过身来,“季局,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准确的说,一直都是一条船上的,虽然一直没有挑明。帮你,也是帮我自已。但是,你不能落井下石,你得保我!”
季海富说,“这件事儿了了,以后咱俩跟史纪元,都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继续当我的市局一把手。而你,马上就是副局长!”
贺明军点点头,拉开门准备走。
季海富又叫住他,“等等。我问你个事。刺伤老林的凶手,不是没有线索。是你,又帮着掩盖了吧?你怕他落网?”
贺明军回过身,反问,“我见过老林的伤口,刀路跟八年前伤庞书记的,是同一个人。我敢让他落网吗?他一落网,以前的事翻出来,咱俩都有无法逃脱的责任!”
季海富点点头,“你担心的很对,我也猜到,你会这么做。其实你不知道,这个凶手并不知道我们和史纪元之间的关系,更不知道我们曾帮他掩盖证据。即使他被抓,对我们也没什么影响。”
贺明军摇头,“一点风险,对我们来讲,都是致命的。昨天你找我谈话,是不是就怀疑我了?但是你没有勇气问出口。”
季海富笑笑,“你不也跟我装糊涂吗?糊涂点好。以后我们之间,还是糊涂点好。”
贺明军笑了,“明白。”
门关上了。季海富坐在原地,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步棋,他赌赢了。
贺明军接了刀,动手的就不是他季海富。
往后事发了,他顶多是个失察。
可不知为什么,他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那张纸条像块烙铁,递出去了,却好像还烙在他自已手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大院里进进出出的警车,忽然想起八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窗边,看着庞连云被抬上救护车。那时候他还安慰自已,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一回,又一回。
哪有什么下不为例。
他拉上窗帘,坐回椅子里,盯着桌上那部手机看了很久。
史纪元那边,还等着他的信儿呢。
可这封信儿怎么回,他还没想好,也不敢想。
晚上。
东盛锋哥带着四个手下,风尘仆仆赶到了镜州。
两帮人,加上李霖和龙刚,在镜州一家不起眼的酒店里碰了面。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实,桌上摆着一张镜州地图,龙刚用笔在上面圈了几个红圈,又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张威,一米七五,胖,本地口音,左臂上应该有三道抓痕,还没好利索。”龙刚指着照片说,“他的夜总会我们已经翻过了,人去楼空。但他跑不远,所有出城卡口都有我们的人,他十有八九还猫在镜州。”
锋哥拿起照片,递给身后四个手下传着看了一圈。
李霖看着锋哥,开门见山,“锋哥,形势紧急,我直接说了。重大嫌疑人张威,应该就躲在镜州某个地方。你是生面孔,镜州没人认识你,行动起来方便。”
锋哥面色凝重,没吭声,等着下文。
李霖接着说,“龙主任给你们提供信息,你们按图索骥,一定要把人找出来,不能再拖下去了。记住,只做外围摸排,不打草惊蛇。还有,注意安全。”
锋哥问,“人找到了,怎么办?直接动手?”
李霖摇头,“不动手。你们只负责盯住,摸清藏身的准确位置,马上报给龙主任。抓人的事,我们另外安排。这个人背后水太深,怎么抓,谁来抓,都得算计好。”
锋哥把照片揣进兜里,重重点头,“是!”
龙刚又叮嘱了一句,“还有一条。镜州地面上,除了这间屋里的人,谁问起来,都说是来谈生意的。包括市局的人。”
锋哥咧嘴一笑,“放心,懂。”
一行人鱼贯出了酒店。
夜色里,五辆车分头散去,汇进镜州的车流,眨眼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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