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李霖正在办公室批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韩楚风打来的。
李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才接起来。
这位韩书记,可是难得主动往市政府打电话。
上任一个多月,两人的交流,基本都在会议上。
私下里,一次都没有。
韩楚风在电话里客气地说道,“李市长,我来这段时间,咱俩一直没有单独聊过。这样,晚上我做东,咱们坐下来吃顿便饭,聊一聊。”
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是上级,主动邀请,你要是不去,不是不给面子吗?
再说了,如果能在酒桌上把话说开,让韩楚风放弃套取财政资金的想法,保住这二十亿,也是件好事儿。
李霖没有过多思考,点头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他继续批文件。
只是笔尖落在纸上,比刚才慢了些。
晚上这顿饭,怕是没那么好吃。
好吃不好吃,都得去吃。
躲,是躲不掉的。
他李霖办事,这辈子也从来没躲过谁。
......
五点,高成河又来了。
李霖抬头看见他,笑着问道,“你怎么又来了?看起来,你这副书记当得很清闲啊。”
高成河也不客气,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就喝。
跟在自已办公室一样,没有半点生分。
熟到这个份上,早就没那些虚礼了。
高成河放下茶杯,笑着说道,“韩书记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说晚上一起吃饭。他怕你临时变卦,所以特地派我,让我跟你一起过去。”
说罢,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听说,他小舅子来了...那个秦家的掌舵人。”
李霖手上整理文件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问道,“秦苏哲?”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京城秦家的掌舵人,生意场上说一不二的主儿。
徐艺龙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都不轻松。
高成河点点头,反问道,“你知道这个人?”
李霖把文件放到一边,靠回椅背上,说道,“听艺龙哥说起过。这个秦苏哲,跟艺龙哥年岁差不多大,是个很厉害的企业家。他来镜州有什么说法?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高成河说道,“那你一定也知道,章越其实就是秦苏哲的手下,这家高科技公司,其实是章越在替他操持。你现在不拨这二十亿,岂不是等于挡了他的财路。”
说这话的时候,高成河一直盯着李霖的脸。
他想看看,李霖听到秦苏哲三个字,会不会变色。
李霖没变。
别说是秦苏哲,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财政的钱,也不能这么花。
李霖无奈地苦笑着说道,“我挡他财路?哼...章越那猪脑子,能操持这么大的公司?背后的人,终于忍不住要站出来了。成河,我实话告诉你,不管谁要套财政的钱,我都决不答应。看来今晚,是一场不能避免的鸿门宴。我倒是很好奇,他秦苏哲打算如何说服我签字。”
高成河笑了笑,说道,“还能怎么样,恩威并施呗。”
李霖也笑了。
恩威并施。
好一个恩威并施。
他倒要看看,秦苏哲的恩有多大,威有多重。
笑归笑,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今晚这顿饭,酒是假,逼宫是真。
鸿门宴就鸿门宴吧。
刘邦都去得,他李霖有什么去不得。
何况,项庄的剑,未必舞得动他。
......
晚上,城南一家酒楼,包场。
天还没黑透,门口就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一个包间亮着灯。
整个酒楼,今晚就为这一个包间服务。
楼下停车场空荡荡的,只停着两台车。
老板亲自站在门口候着,连上菜的服务员,都换上了最机灵的。
李霖和高成河上了楼。
韩楚风的秘书薛浩,早就候在门口迎接。
两人进屋。
屋内已有两人。
韩楚风坐在主位,秦苏哲坐在韩楚风身边。
见到李霖进来,韩楚风起身相迎。
秦苏哲却似笑非笑,坐在那儿,没有动。
屁股连抬都没抬。
这份傲慢,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寒暄两句,入座。
本来按照职务,高成河应该挨着韩楚风坐。
可韩楚风却拉着李霖,让他坐在了自已身边。
高成河只能坐在李霖旁边。
对此,高成河没有任何怨。
跟谁坐不要紧。
要紧的是,今晚得跟对人,站对地方。
坐下来后,韩楚风先开了口,笑着介绍道,“李市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弟弟秦苏哲,在京城,生意做得还可以。”
李霖看向秦苏哲,笑了笑。
秦苏哲也回应地笑了笑。
但是两人都没有起身,也没有握手。
紧接着,韩楚风又给秦苏哲介绍李霖,笑着说道,“苏哲,这位李市长,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省十大杰出青年,公安厅特别专员...我们这位李市长,名号很多,在省里,基本都认识他。”
秦苏哲端起面前的酒杯,笑着说道,“李市长,徐艺龙徐总,是你大舅哥吧?他应该跟你提起过我。今天晚上请你过来,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想通过一杯酒,化解我们之间的恩怨。杯酒泯恩仇嘛,希望你能给个面子,很多事,没必要去计较的。”
李霖笑了笑,说道,“秦总,你的话,我听糊涂了。什么叫杯酒泯恩仇?韩书记才来了一个多月,我们之间,有多大的仇恨?再者说,即便有矛盾,那也是因为公事。对于韩书记个人,我是没有意见的。相反,我对他发展镜州经济的决心,是表示肯定和支持的。所以,我觉得你这话,说得不恰当。”
闻,秦苏哲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向来说一不二,就算说错了,也没人敢当面纠正他。
今天,李霖纠正了。
秦苏哲不悦地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