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纪元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孙博吗?我,史纪元。你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
二十分钟后,孙博进门。
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往沙发上一坐,“史书记,出院了?身体没事了吧。”
“托福,死不了。”史纪元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开口,“孙博,你是不是也以为,我这回要栽了?”
孙博端着水杯,没说话。
“我告诉你,孙市长。”史纪元身子前倾,一字一顿,“我,是被冤枉的。顾朝夕那是血口喷人,是乱咬!而且,省领导的态度你也该听说了,冯书记,是愿意保我的。”
“没有。”孙博放下水杯,语气平淡,“我没以为你要栽。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也知道你没事儿。”
史纪元眯起眼睛打量他。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真假难辨。
“好。”他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们聊聊李霖?”
孙博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你也吃了他不少苦头。”史纪元循循善诱,“市政府被他架空,季海富被他收走,你在常委会上还得举手支持他。孙博,你就没想过,对付他?”
孙博叹了口气,往沙发背上一靠,一脸颓然。
“想过,怎么没想过。可我弄不过他。书记市长我都试过了,没用。认栽了。”
“别装了!”史纪元冷笑一声,“你孙博的手段,我还不知道?你认栽?你只是没尽全力而已!”
他盯着孙博的眼睛,抛出钩子。
“想不想,跟我联手?”
孙博的眼皮动了一下。
“联手?”他摊摊手,“史书记,不是我不想。是他没有破绽。你从哪儿入手?”
“没有破绽?”史纪元笑了,笑得阴恻恻的,“那还不简单吗?他能栽赃我,我就不能栽赃他?他能陷害我,我就不能陷害他?”
孙博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他,滚出镜州。”
孙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我同意。”他痛快地点头,随即一摊手,“可我能做什么?”
“洛安那几个商人。”史纪元不紧不慢地说,“牵扯进顾朝夕案子的,被纪委带走协助调查的那几个。他们的家属,最近一直在闹,听说,这事儿是你在中间协调?”
孙博没有否认。
“李霖一门心思扑在绑架案上,没空管这些琐事,就把这摊子扔给了我。”他皱着眉,实话实说,“这几个家属,一口咬定家里人没犯错,天天堵着市纪委的门,要求放人,恢复名誉。”
“我了解了一下。要查实他们跟县里那几个主管领导之间有没有利益输送,没三个月下不来。可家属不依不饶,认准了一个理,纪委没有证据就抓人,不合法。”
他抬眼看向史纪元,带着几分疑惑。
“怎么?这些人,能有什么用?让他们去告李霖乱执法?告到哪儿,也告不倒他啊。”
“不是去告。”史纪元摇摇头,一字一顿,“是去缠。”
“让他们去截住李霖,缠住李霖。天天找他要说法,要放人,要真相。他走到哪儿,就堵到哪儿。让他焦头烂额,让他无暇顾及别的案子。”
“这件事,需要你去引导一下那几个家属。”
孙博点点头。
“这好办。他们本来就在闹,我顺个水,让他们直接找李霖要说法就是了。”
可随即,他又皱起眉,满脸不解。
“可是史书记,我还是没明白。几个家属闹事,能起什么作用?李霖是什么人?几句软话一打岔,或者干脆躲着不见,这事儿不就黄了?”
史纪元笑了。
那笑容,高深莫测。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孙博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最烦的,就是史纪元这副故作高深的德性。话说一半,藏一半,把别人当棋子还卖关子。
“行。”孙博站起身,“那我去办。”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史纪元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嘴角挂着那抹让他心里发毛的笑。
孙博带上门,站在走廊里,琢磨了半晌。
缠住李霖?就这几个家属?
不对。史纪元要的,恐怕不是“缠”这么简单。
他摇了摇头,抬脚走了。管他呢,火又不是往他身上烧。
......
孙博走后,史纪元在办公室坐到天黑。
华灯初上,他换了身不起眼的夹克,戴上口罩和帽子,从市委后门出去,上了一辆没有公务牌照的车。
车没有回家,七拐八绕,停在城郊一家夜总会的后门。
张威的地盘。
顶层包房,灯开得很暗,光线模糊,烟味混着酒气。
史纪元在沙发上坐下。不多时,包房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男人,站到他面前。
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那张脸。
“老板。”男人的声音很低,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史纪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
“明天,镜州有市政府有人上方。你,混进他们的队伍里去。”
“只要有机会,就动手。”
阴影里的男人,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是。”
“记住。”史纪元的声音冷得像冰,“机会,只有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男人的回答,干脆利落。
“一刀而已。”
“没有失误。”
包房里,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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