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脚踏实地的动作，下半截身子虚虚实实，被风一吹就散开一截，风过了又慢慢聚拢。

有的穿着破烂的渔夫短褂，有的裹着看不出原样的布片，还有的干脆光着膀子，皮肤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见里面模糊的骨架轮廓，外面裹着一层流动的水膜。

脸看不太清楚，五官像被水泡化了的墨，眼窝里是两团更深的黑，嘴的位置是一道往下撇的缝，整张脸随着水膜的晃动忽明忽暗，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他们上了岸之后贴着地面飘，离地半尺来高，身后拖着一溜湿漉漉的雾气，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东西冒的白烟。

飘到离宿舍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前排的几个水鬼速度突然快了一截，灰白色的身子往前一倾，整个轮廓拉成一条模糊的虚影，朝着护板方向扑过来。

宿舍四角的屋檐底下各挂着一串铜铃铛，铃身有拳头大，表面錾着密密麻麻的符纹，用浸过黑狗血的粗麻绳吊着。

水鬼逼近到十米之内的时候，四串铃铛同时响了起来。

铃声尖厉，叮的一声接着一声，震得空气都在抖。

前排那几个水鬼被铃声一激，半透明的身子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正面打了一拳。

有个穿渔夫短褂的水鬼离得最近，铃声灌进他那团模糊的轮廓里，他整个身形从里面往外鼓，鼓了两下，啪地破开一团黑气，半透明的身体从中间碎开，化成一片一片的灰白色虚影，被风一吹就散没了。

后面的水鬼被铃声震得往后飘，有几个退得慢的，被铃音追着碾，身形从胸口位置裂开，上半截歪到一边，下半截还悬在原地，然后一起化成黑烟散了。

剩下的水鬼退到了十几米外，不敢再往前，但也没走远，在雨里飘飘忽忽地转悠，半透明的轮廓在雨幕里时隐时现，像一群泡在水里的影子，黑压压一片挤在宿舍外围，等着什么似的。

这些水鬼都很弱，很好对付。

宿舍本身就有防范鬼魅的手段，不需要辰北额外做什么，就解决的差不多了。

之后陆陆续续又有水鬼上岸，来多少都是一样的结果。

直到情况有了变化。

这次上岸的不止是水鬼了，而是一艘幽灵船！

船身破破烂烂的，桅杆断了两根，剩下的那根歪向一边，帆布烂成了碎条，挂在横桁上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船壳板缝里往外渗着黑水，甲板上堆着乱七八糟的缆绳和碎木板，船头的栏杆缺了一大截，船尾的舵轮只剩个铁圈。

整艘船离着海面半尺来高，悬浮在空中，底下的海水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船身随着风势轻轻晃荡，像漂在水上一样往岸上滑过来。

幽灵船滑到铃铛的覆盖范围边缘，四串铜铃同时响了起来。

铃声灌过去，船身上被震出一圈圈涟漪似的波纹，但船没有散，也没有退，只是波纹晃了两下就平复了。

它继续往前滑，贴着沙滩地皮，从那些水鬼残影上面碾过去，一路滑到离宿舍不到十米的地方才停住。

铃铛还在响，铜铃的绳子绷得笔直，铃身震得发烫，符纹亮得刺眼。

幽灵船的船壳被铃声震得咔咔响，板缝里渗出来的黑水更多了，但它就是不散，稳稳当当地悬在那。

船上还有很多水鬼，他们得到了某种保护，只要在船上，就不会被铃铛的声音伤害。

水鬼发出怨毒的声音，听不出在说什么。

然后一起在船上发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