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责会上，经过长时间的拉锯和推卸责任，几方终于在责任划分上勉强达成了共识。
各家各担一部分责任，包括苏筱所在的成本部门，也被认定在审计环节存在疏漏。
苏筱对这个结论完全没有准备。
她觉得自己的预算表做得清清楚楚，水泥型号写得明明白白，供应商换了劣质水泥，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觉得自己没做错就真的能撇干净的。
潘建华需要一个背锅的人来堵上面的嘴，而苏筱上次当众说“连带责任”那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在潘建华心里挂了号。
于是，潘建华在会议上直接拍了板：“成本主管苏筱，审计工作不到位，对材料把关不严，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和不良影响。经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处理。”
这话落在苏筱耳朵里，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会议室里已经开始有人起身收拾东西了，没有人往她这边看一眼。
那个夏明却是一副早就想到了的表情，打一开始就知道各方需要推出来一个背锅侠。
反正职场里本来就不存在所谓的公平公正，苏筱懵头懵脑的就是做了这个背锅侠。
散会后，余潮走到苏筱面前，脸上带着一副很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说：“苏筱，这个事情我真的尽力了。我跟领导求了好几次情，但你也看到了，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上面要处理人，谁也拦不住。你别太往心里去，回头等风声过了，我再帮你想办法。”
苏筱没说话，只是看着余潮。
忽然想起之前自己拿着水泥样本去找他的时候，余潮那副不紧不慢的冷淡样子。
余潮说帮她去跟质检部门协调，他协调了吗？
还是说从头到尾，自己就是那颗早就被准备好的棋子？
心灰意冷的苏筱没有质问余潮，因为质问已经没有意义了。
“谢谢余经理。”苏筱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
苏筱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她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好几年，桌上的东西其实没多少，一个水杯，一盆绿萝，几本造价师考试用过的参考书，还有一摞项目档案。
苏筱把档案整齐地码好，把私人物品放进一个纸箱里，端着走出了办公大楼。
站在楼下，苏筱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她每天打卡进出的楼，心里空落落的。
然后掏出手机给周峻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周峻的声音压得很低：“喂，筱筱，我现在不方便说话，在医院陪领导呢。”
苏筱说：“我被开除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周峻说：“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开除你？”
苏筱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然后说：“周峻，我现在心里特别乱，你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想见你。”
周峻的声音有些急躁：“不行，贺组长还在医院，我这边真的走不开。你先回家，等我忙完了再找你，好不好？”
苏筱说：“那我去医院找你。”
周峻的语气立刻变了，几乎是抢着说：“你别来！你来干什么？医院这边全是领导，你来了也不方便。听话，先回家，我忙完就给你打电话。”
说完周峻就挂了电话。
苏筱拿着手机站在路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
之前跟周峻共享过手机定位，本来是为了方便互相找对方。
苏筱打开定位看了一眼，发现周峻确实在医院。
苏筱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医院。
到了之后，苏筱按照定位的位置找过去，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此时的周峻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身边还有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她认识，是住建局的干部李雪。
李雪靠得离周峻很近，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两个人在说着什么，有说有笑。
说着说着，李雪抬手帮周峻整了整领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苏筱站在拐角处，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忽然想起以前有一次在活动上见到李雪的时候，李雪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当时苏筱虽然觉得奇怪，但没往深了想。
现在苏筱却是全都明白了。
连忙拿出手机对着走廊尽头拍了一张照片，手指按在快门上的时候都在抖。
本来想直接冲上去当面撕破脸，可她刚迈出一步，就看到几个住建局的领导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
李雪立刻松开了手，和周峻拉开了一点距离，两人恢复了正经的工作状态。
苏筱咬着嘴唇，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了。
她没有坐电梯，顺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没有走多远，就在医院楼下找了个长椅坐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闪过她和周峻这些年的事情。
从大学的时候认识周峻，那时候的周峻，意气风发，满嘴都是理想抱负，说将来要做中国最好的建筑师，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毕业后两个人一起留在上海打拼，租一个小房子，吃泡面都觉得幸福。
那个时候的周峻，骨子里有一股傲气，觉得凭自己的本事什么都能挣来。
可是现在呢？
苏筱不知道自己在长椅上坐了多久，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终于，周峻打来电话，“苏筱，你在哪！领导那边忙完了。”
“我在医院门口。”
“什么？那你在医院门口等我。”
……
周峻从医院里走出来的时候，苏筱站在台阶下面看着他。
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确实是青年才俊的样子。
但苏筱现在看着周峻，只觉得陌生。
周峻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伸手想去拉苏筱的手：“筱筱，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开除的事你别着急，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
“……”苏筱把手抽了回来。
周峻愣了一下：“怎么了？”
苏筱拿出手机，把那照片调出来，递到周峻面前。
周峻看到照片，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筱筱，你听我解释。”
苏筱说：“好，你解释。”
周峻张了张嘴，却好像不知道从何说起。
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李雪她……她帮了我很多。你也知道我在住建局这边的工作，很多事情都得靠她帮我打点。我跟你说的那个项目经理的位置，要不是她在上面帮我说了好几次话，根本轮不到我。我现在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半途而废，你明白吗？”
苏筱说：“所以你就跟她在一起了？”
周峻的眼神闪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筱筱，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们。你想想，我要是能站稳脚跟，有了这个副科长的位置，咱们以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