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苏筱脸上一丝笑模样都没有。
问题不是出在苏筱身上,而是公司摊上事了。
承包方天科建筑一直没给工人结算工钱,工人们急了,直接包了一辆大巴车堵在众建集团门口,把总经理潘建华连人带车围了个严严实实。
工人们举着牌子喊着口号,说今天拿不到钱谁也别想走。
商务合作部经理余潮站出来想安抚工人的情绪,举着双手大声说:“大家冷静一下,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领头的老工人根本不吃这一套,指着余潮的鼻子说:“谈?谈了多少回了?每次都说下周下周,这都多少个下周了?我们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饭呢,你们坐办公室吹空调的倒沉得住气!”
余潮脸上堆着笑说:“老哥,这个款项的事情它有个流程……”
“什么流程不流程的!”老工人打断他,“你们就是推来推去,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推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们干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流程?干活的时候催得跟催命似的,到了给钱的时候就流程了?”
余潮被怼得说不出话来,旁边几个工人也跟着起哄,场面乱成一锅粥。
……
偏偏今天市里的建设领导小组要来视察,时间就定在上午。
苏筱是这个项目的成本主管,预算这块归她管。
苏筱一看这情况,知道不能再躲着了,直接走到工人们面前,“各位师傅,各位师傅,听我说两句。”
“……”工人们安静了一些,都看向她。
苏筱说:“我是这个项目的成本主管苏筱。关于项目款的事,我可以跟大家说实话。天科那边确实没有及时把款项拨下来,这一点我们众建集团作为发包方,负有连带责任,我不推卸。”
老工人听苏筱这么说,语气缓了一点:“姑娘,你说话还算实在。那你说怎么办?我们这么多人,不能白干吧?”
苏筱说:“钱肯定是要给你们的,毕竟这是你们该得的。但是大家把车堵在这儿,把潘总围在车里,这样不行。你们是来讨薪的,不是来闹事的,对不对?要是因为这个被定性成扰乱公共秩序,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工人们互相看了看,觉得苏筱说得有道理。
老工人沉默了几秒,“那你说,什么时候给钱?”
苏筱说:“我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打电话催,一定给你们一个准信。你们先把路让开,让潘总出来,行不行?”
老工人想了想,朝身后挥了挥手:“让开让开,让人家出来。”
人群让出一条道,潘建华从车里出来,整了整西装领子,脸色很不好看。
只是路过苏筱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哼!谁让你说连带责任的?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说出去,公司得有多被动?”
苏筱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潘建华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筱心里一阵发堵。
明明自己是帮公司解围,结果反倒挨了训。
不过现在确实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赶紧掏出手机给男朋友周峻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苏筱就问:“周峻,建设局领导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周峻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不方便大声说话:“我正陪着呢,他们还在看材料,不过马上要去你们那边了。你赶紧把门口的事处理好,别让领导看见,不然这事就闹大了。”
苏筱说:“我正在处理,你帮我拖一拖,能拖多久拖多久。”
周峻说:“我知道,这边我尽量。但是你那边必须快点。贺胜利组长这个人很讲究,要是看到门口闹事,印象分直接就没了。”
“行了,我知道了。”苏筱挂了电话,转头去找余潮。
余潮正在旁边打电话,苏筱走过去直接说道:“余经理,建设局的领导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得马上让天科那边把钱打过来。”
余潮捂着电话听筒,对苏筱说:“我刚才已经催过了,天科总经理黄礼林,你也跟他通个话试试,我说他根本不当回事。”
苏筱接过电话,深吸了一口气说:“黄总,我是众建的成本主管苏筱。工人们把我们公司大门都堵了,这事要是闹到建设局领导面前,不光我们众建不好看,你们天科也脱不了干系。”
电话那头黄礼林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苏主管啊!不是我不给钱,是公司账上真没钱。你们再等几天,等我们这边周转开了,肯定第一时间……”
苏筱急了:“黄总,不是等几天的问题,现在工人们就在门口堵着,建设局领导十分钟后就到,你让我怎么等?”
黄礼林还是那副腔调:“那我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让我变出钱来吧?你们众建是大集团,要不你们先垫上?”
苏筱气得差点骂人,但还是压住了火气说道:“黄总,你们天科是赢海集团的子公司,赢海那么大一个集团,不至于连工人工资都拿不出来吧?”
黄礼林那边沉默了一下,语气突然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拿赢海来压我?”
“我不是压你,我是陈述事实。”苏筱说。
“行了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说。”黄礼林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苏筱攥着手机,脸都气白了。
余潮在旁边问:“怎么样?”
“他说没钱,挂了。”苏筱说。
余潮叹了口气,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这个黄礼林,就是这样的人,我也拿他没办法。”
苏筱看了余潮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来不及多想,周峻又打来电话:“苏筱,你们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领导这边已经看完材料了,马上就出发。”
“……”苏筱咬咬牙,转身去找潘建华。
潘建华正在办公室里一脸烦躁地打电话,看到苏筱进来,更没好脸色:“你又有什么事?”
苏筱顾不上他的态度,直接说:“潘总,天科建筑是赢海集团的子公司,我们直接找赢海集团的赵总,让他出面解决。”
潘建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找赵显坤。”
接着,潘建华立刻挂掉手头的电话,翻了翻通讯录,然后拨了出去。
……
然而,就在苏筱这边焦头烂额的时候,其实工人们的工资早就有人结清了。
结清这笔钱的人是天科建筑的主任经济师夏明,也是黄礼林的亲外甥。
夏明在苏筱和黄礼林打电话之前,就已经把钱打到了工人的账户上。
工人们收到了钱,自然不再闹了,纷纷上车离开。
众建集团门口总算恢复了平静。
建设局的领导过来视察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井然有序的样子。
领导小组组长贺胜利转了一圈,表示很满意。
反倒是黄礼林事后知道这事,气得不行,一个电话打给外甥夏明:“夏明,你什么意思?谁让你把钱给结了?”
夏明在电话那头却是显得很平静:“舅舅,不结钱工人们就不走,闹大了对我们没好处。”
黄礼林说:“闹大就闹大,反正丢人的也是众建,跟我们天科有什么关系?你倒是大方,一下子把钱全给出去了,你知道这笔钱拖一拖能生出多少利息吗?”
夏明笑了一声:“舅舅,你以为赵显坤不知道我们的心思?他早就想削弱天科的自主权了,我们要是再闹出个工人讨薪的丑闻,他正好有理由把天科收回去。与其给他递刀子,不如先把事情平了,稳住局面。”
黄礼林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哼!你就是胆子小。赢海是我们一手做起来的,他赵显坤凭什么说收就收?”
夏明说:“凭他是集团总部的董事长。舅舅,大树底下好乘凉不假,可这棵树不是咱们的,人家想什么时候砍掉你这根树枝,随时都能砍。与其等着被砍,不如自己早点扎根。”
“……”黄礼林瞬间便是不说话了。
夏明又说:“舅舅,这件事你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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