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陶大宝一个人回到大队部,就见于学文正坐在那里翻账呢。
看到陶大宝进来,于学文问:“赵军他们走啦?”
“走了。”陶大宝拽过一个凳子坐下,抓起桌子上的蒲扇,一边扇,一边嘀咕道:“哪次来都着急忙慌的,让吃饭也不干。”
“可不咋地。”于学文附和一句,然后下巴一点陶大宝,道:“他也给你拿烟了吧?”
于学文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是带着答案问的。要是他心里不确定,于学文压根都不会提这个事。
“拿了。”陶大宝道:“那孩子哪回来,都给咱拿烟、拿酒的。就我那前儿没在家,他把东西都给我媳妇儿。”
“啊……”听陶大宝这话,于学文笑着从兜里拿出一盒中华,并从中抽出两颗,对陶大宝道:“那你没瞅着,你就先抽颗我的。”
说完,于学文甩手,将一颗烟抛向陶大宝。
陶大宝抬双手,在半空中一捧,香烟入手,陶大宝却从凳子上弹起。
“这啥烟呐?”
“中华。”
“这孩子……”
……
解放车一路回到赵家大院,一直开到房前停下。
赵军三人下车,李宝玉、解臣从后车箱里往下抬羊。
被搬动的青羊,无法挣扎却“吗儿吗儿”直叫。
听到羊叫声,王美兰忙从屋里出来。
到外面就看到李宝玉、解臣抬着个灰乎乎的东西。
“唉呀!”王美兰皱眉看向赵军,道:“儿子,你咋这时候买羊呢?这杀完得啥时候能吃上啊?”
“我……”赵军刚要说什么,就听王美兰对跟出来的张援民一摆手,道:“援民,你赶紧给我大锤拿来去,在那个……那个……棚子门后头呢。”
情急之下,王美兰还磕巴两声。
“好嘞,老婶儿。”张援民倒是听话,领命就要离去。
“大哥。”赵军急忙叫住张援民,然后上前对王美兰道:“妈,这个可不能锤呀,这是青羊。”
“青羊?”王美兰一听,眉头皱得更深了,当即冲赵军摆手道:“儿子,这羊不好吃,肉死个丁的,还膻。”
“妈,没让你吃,呵呵……”赵军正要给王美兰解释,就听李宝玉问王美兰说:“大娘,你还吃过青羊呢?”
“咋没吃过呢?”王美兰道:“那时候还没有你呐,你大爷和你爸,搁山上整过来一个。
到家就张罗烀,非说那玩意儿肉好吃。这我跟你哥他奶,我俩费力巴拉地扒完,搁锅里就烀。
这家伙从下午四点多钟,烀到七点半,搁筷子扎还扎不透呢。”
“哈哈,那是打着老羊了吧?”赵军问了一句,王美兰撇嘴:“那谁知道了,头天没烀烂,第二天寻思接着烀吧。这家伙从早晨就开始烀,一直烀到中午也没烂。
这没招了,说给剩下那个片了再炖,那也炖不烂,嚼着跟木头渣子似的。”
“儿子,这羊你在哪儿整的呀?”王美兰吐槽完,又对赵军说:“你听妈的,这羊炖都不够费柴火的,你可拉倒吧。”
“妈,我买这羊不是吃的。”赵军对王美兰说:“我要拿它跟人换东西。”
“换啥呀?”王美兰很是好奇,赵军吩咐李宝玉、解臣将那青羊关起来,而他进屋去打电话。
这个电话,要到了舒兰县医院。接通后,赵军说找周淑娟。
大概七八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周淑娟的声音。
一听是赵军,周淑娟很是热情,还问王美兰近况如何。
赵军跟人交朋友,从来不是现用现交。过年的时候,解臣一家回向阳屯的时候,赵军还特意让他们给周淑娟捎回去一个狍子。
短暂的寒暄过后,赵军对周淑娟道:“周姨,你问问家里老爷子,山上抓的青羊,他们那边儿要不要?”
周淑娟哪懂这个,只跟赵军说,等下班回家问她公公再给赵军答复。
赵军应了一声,将电话给了一旁的王美兰,王美兰拿起电话就跟周淑娟聊了起来。
赵军从屋回来,招呼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赵金辉,拿上家里的水梢、喂得罗。
“你们干啥去呀?”赵有财出现在门口问了一句。
“我们推虾去,爸,我搁我李爷那儿借的虾推子。”赵军如此说,赵有财冷笑一声,给赵军泼凉水道:“你能推多些呀?你特么拿八个水梢。”
“我……”赵军语塞,想到是用不了那么多水梢,忙让解臣、赵金辉将手里的水梢和喂得罗放下。
“水衩拿着。”赵有财道:“你别看天热,水凉啊,下去时间长了,该拔坏了。”
所谓水衩,就是连带靴子的胶皮裤子。这裤子齐腰,下水后河水只要不没腰,水就进不了裤管,里面衣裤就不湿。
这年头,一条水衩得三四十块钱,也不是家家都有的。
但这点小钱对赵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五月份赵军带着人,晚上下河接蛤蟆,王美兰怕他们拔坏了,特意让王富进货时给带了几条水衩回来。
拿上水衩,几人上车,乘坐大解放出了赵家大院,直奔西北汊。
想打河虾,不能去东大沟,得到浅滩或水草甸子这样的水域。找那种开阔平缓的浅水河道,水不深、水流缓,水底多淤泥、浅草,那才是河虾最喜欢的栖息环境。
当众人到西北汊时,已经四点多了。
赵军下车,抬眼望去,就见天空澄澈干净,飘着几朵松散的薄云。
远处地平线是连绵的树林,脚下青绿色草甸一直铺过去,只看一眼就觉心情舒畅。
可这么好的环境氛围,却被一个声音破坏了。
“马二儿,你别那么豁楞,你那都给虾豁楞跑了!”
“你特么叫谁马二呢?我不让你叫我马老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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