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魏无羡看着眉眼疲惫、眼底覆着冰霜的蓝忘机,轻声笑道:“将军不必为难,我无碍的。不过是虚名流,随风可散,我从未放在心上。”
他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落寞。
蓝忘机望着他强装从容的模样,望着他明明受尽委屈却依旧温柔体谅的眉眼,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割裂,疼得无以复加。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年微凉的眉眼,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极致的克制与痛楚:“我信你。”
天下人皆不信他,唯独他信。
可这世间最残忍的便是,唯独一人相信,却抵不过千万人污蔑;唯独一人偏爱,却护不住心上之人。
魏无羡抬眸,眼底泛起细碎水光,温柔点头:“我知道。”
他知晓便够了。
哪怕举世皆敌,哪怕污名满身,只要蓝忘机信他,他便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可他心里清楚,这盘死局,早已无解。
帝王猜忌日深,百官步步紧逼,流愈演愈烈,只要他一日活着,针对蓝忘机的攻讦便永无停歇,朝堂便永无宁日。
他是乱世浮萍,一无所有,性命轻薄,可蓝忘机不能有半分差错。
蓝忘机的肩上,是万里山河,是天下苍生,是万千将士的性命,是大禹残存的国运。
他不能毁了他。
隆冬将尽,春日未至,局势彻底崩盘。
藩镇叛军再度起兵,来势汹汹,朝堂之上,一众官员借机发难,联名上奏,直指魏无羡为祸乱根源,说“不除妖生,军心不定,朝堂不宁,天下不安”。
帝王顺势下旨,责令蓝忘机彻查“书生惑主”一案,限期定罪,以安朝野。
这是一道死旨,也是一道枷锁。
若是严查定罪,便是亲手将魏无羡推入深渊;若是包庇纵容,便是抗旨不尊,谋逆之心昭然若揭,顷刻之间,便可倾覆蓝家满门,动摇边关军心。
满盘棋局,步步死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