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上午,蒋阳并不清楚王文星逃回公安厅之后,究竟是怎么跟严松山通气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火急火燎地去找兴丰市委书记狄俊杰串联运作的。
但是蒋阳心里跟明镜似的,经过自己这番借力打力的敲山震虎,兴丰市公安局局长那个原本铁板一块的位置,现在已经彻底松动了!
把坑腾出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最关键的第二步,就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布局,让远在汉东的向雄海顺理成章地进入领导的推荐视野,把这个萝卜填进坑里去!
蒋阳坐在办公桌后,暗自盘算着。
到了这个阶段,就绝对不能再去找王文星厅长了。
因为王文星是本土派系的人,哪怕他被迫弄走了张百川,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换一个自己的嫡系上去继续捂盖子;
如果自己找王文星塞人,不仅意图暴露得太明显,还会引起他们的高度警觉。
要想实现跨省空降,就必须绕开公安厅,直接走组织部的干部程序!
所以,这第二刀,必须精准地落在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秦正阳的身上!
秦正阳作为省委“五人小组”的核心成员之一,专门掌管全省厅局级干部的考察与任免,在人事问题上,他的话语权可比王文星这个副省长厅长要重太多了!
不过,蒋阳非常沉得住气。
他深知对付秦正阳这种常年浸淫人事斗争的老狐狸,绝对不能操之过急、主动上门,必须要像等王文星一样,耐心地等待机会。
第二天周二,秦正阳在下面视察,一整天没来省委大院,没有机会。
蒋阳不急不躁,按部就班地带着范国伟熟悉工作。
终于,到了第三天周三傍晚,临近下班的时候,机会来了。
下午五点十分,当时任江北省省长的刘长河走进郭曙光办公室商讨财政预算问题时,省委组织部部长秦正阳也夹着一摞干部任免的卷宗,迈步走上了四楼,准备向郭曙光汇报近期一批厅级干部的调整方案。
按照规矩,哪怕是省委常委过来见书记,也得先经过外间的秘书室通传。
看到秦正阳走进来,蒋阳立刻满脸堆笑地起身相迎,恭敬地叫了一声“秦部长”。
随后一边告知刘省长正在里面谈事,一边无比自然地引着秦正阳来到了旁边的接待室里喝茶等候。
替秦正阳泡好茶后,蒋阳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退出去守着电话,而是站在茶几旁,看着正在翻看文件夹的秦正阳,装作不经意地旁敲侧击道:
“秦部长,看您这手头上的材料,是最近各地市的干部调整方案吧?不知道关于兴丰市公安局局长调整的事情,您这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正在低头看材料的秦正阳闻,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眉头微皱,试探着摇了摇头说:“兴丰市公安局局长?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没听下面人正式提过啊。”
嘴上虽然说着不知道,但秦正阳是什么人?
那是在组织口干了二十年的人精!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蒋阳作为郭曙光最信任的一号大秘,平时嘴巴严得很,从不乱打听人事上的事儿。
今天突然冷不丁地当面问起一个地级市的公安局长,这背后肯定藏着大玄机啊!
秦正阳当即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坐直,目光灼灼地看着蒋阳,赶忙追问:“怎么了蒋秘书?这兴丰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是有什么说法吗?”
见秦正阳来了兴趣,蒋阳没有站着说话,而是顺势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秦正阳身旁坐了下来,压低声音,一脸诚恳地说:
“秦部长,按理说我是个做秘书的,遵守组织纪律,之前无论哪个地市的人事变动,我是绝对不会向您这些大领导多嘴说半句废话的。但是……您平时对我挺关照,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有些情况我还是想要斗胆跟您私下里说两句,给您提个醒的。”
一听这话,秦正阳心头大震,脸上瞬间堆满了感激的笑容,连忙拍着胸脯表态道:
“哎呀,那可真是太感谢了蒋秘书!咱们之间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说就好!我向你保证,今天在这屋里说的话,出了这个门我肯定半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
他秦正阳能不知道这位二十七岁第一秘的厉害吗?
这可是每天跟郭书记同吃同住,甚至能直接影响省委书记决策的身边人啊,多少常委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呢!
见秦正阳把姿态放了下来,蒋阳便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是这么回事秦部长……之前呢,郭书记下去调研的时候,就听说兴丰市的那个公安局局长张百川干得不是很好,当地治安乱象丛生,涉矿械斗不断,领导心里头其实早就对他心怀不满,有意要敲打敲打,甚至动一动那个位置了。而且,不瞒您说,前些日子郭书记在办公室里看下面报上来的材料时,还私下里发过几句牢骚,抱怨过咱们的组织考察工作有时候做得不是太到位,对这种明显尸位素餐的干部反应太慢……所以,我今天看您带着干部材料过来,怕您待会儿进去汇报的时候踩了雷,特意提前跟您说一下这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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