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五袖手清朗的声音一字一句响在空旷的承明殿。
他说:“这纸预,倒像是后世所见的史书工笔。”
在元贞帝不解的目光中,元五的声音徐徐响起,就像在照着书本上的记载那样,把一个残酷而冰冷的事实缓缓道出:
帝王一念求仙,天下便成了祭鼎之薪。
他居九重之上,享万民供奉,却仍嫌寿数有限,恨白发渐生,惧龙驭归天。
于是命方士炼不死之丹,遣使者寻长生之药,将天下大权换作一炉虚妄,把万里河山置于一纸仙方之后。
可仙丹未成,猜忌先起。
他看不得良将功名盖世,怕其威望重于君恩;容不得忠臣直犯上,恐其清名照见己过。
昔日为国征战、为君死守之人,到头来竟成了他心头难除的隐患。
只消一纸诏书,便能抹去半生功业;只消一场构陷,便能叫忠魂蒙垢、忠骨含冤。
而那与他血脉相连的储君,亦未能幸免。
帝曾抱他于膝前,亲授弓剑,亦曾亲自指定他承继大统,守万里江山。
可待其羽翼渐丰、声望日盛,那些旧日慈爱便尽数化作疑心。他恐儿子长成,惧储位旁落,怕自己尚未得道长生,便已有人坐上他的龙椅。
于是父子成仇,君臣反目。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宫墙内外暗潮汹涌。
昔日金戈铁马守下的江山,如今竟要毁于九重宫阙的一场长生妄梦。
他欲与天地同寿,却容不得身边任何一人长久;欲使皇权万世不易,却亲手斫伤了支撑江山的栋梁。
待到丹炉火冷,方士无踪,忠臣尽去,储君蒙冤之时,他或许仍端坐于高台之上,披十二章之服,受万民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