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白明微悄悄离席，回到那承载着首次行军记忆的屋子，她坐在窗边，莫名地有些怀念当初屋里总为她亮起的那盏灯。

此时的她，已有几分醉意。

也卸去了一身的疲惫与严肃。

窗外月色如水，清辉落在案前，她倚着窗棂，眼底含着浅浅笑意，也不知是酒暖人心，还是想起了远方那个人。

思及他时，心中竟生出几分甜来。

她想起今日庭前新落的叶，想起午后掠过长空的候鸟，想起从月城外吹来的风沙刮得脸深疼，又想起今日从军营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小猫蜷在石阶上晒太阳。

明明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可若是说与他听，便仿佛都成了值得珍藏的欢喜。

想了想，她找来纸笔，动手轻轻研着墨。

待那墨汁已成深黑的一滩，她执笔蘸墨，指尖尚带着酒意，落笔时竟比平日慢了许多。

提笔半晌，却只写下了一句——

“今日无甚大事。”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片刻，自己先笑了。

无甚大事么？

分明有好多话想告诉他。

于是又蘸了些墨，慢慢写道：

“今日我看到城外的草都黄了，一群群候鸟结伴南飞。你若在，定能听到秋意从你的指尖流淌而出。”

“午后我和家人团聚，我穿了久违的女装，竟是连头发都挽不好。我若告诉你，你定又要笑我手艺退步了很多。”

“今日厨房做了桂花糕，那是今年新开的桂花，我尝了一块，味道很清甜，我很喜欢。你若也尝了，肯定喜欢。”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

脸颊被酒意熏得微红，眼中却藏着浅浅笑意。

她又添了一句：

“我想给你留，但是想想算了，桂花糕存不了那么久，也没办法和书信一同送到你面前。等有机会，我们一起吃。”

落笔之后，她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像是在与那人隔着千山万水说悄悄话。

写着写着，纸上便渐渐多了许多琐碎小事。

今日练兵有哪些收获，江辞又摆了卫骁几道，小晏安还是和以往一样可爱，玉衡愈发沉默寡……

甚至连喝了几盏茶水，吃了几碗米饭，也要絮絮叨叨地说上一番。

旁人听来，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