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看了他一眼。
“什么武馆。”
“大山武馆。”
“没听过。”
陈书吏低下头,把名册往前推。
名册上第一页,是裂岳门。
名册上最后一页,是第五十家。
大山武馆,不在名册上。
他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
窗外天已经暗了。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街上传的那件事,又想起今天投名帖的五十家,觉得这两件事对不上。
可他抄了一天,脑子木了,想不明白哪里对不上。
“算了。”他对自已说,“抄完了。”
裂岳门到得早。
他们包了东门最大的一家客栈。
那家客栈叫“东来顺”,三层楼,楼上是客房,楼下是饭堂。
裂岳门包了楼上三间,楼下全坐满了。
林长老坐在窗边。
他今年六十,脸上有一道旧疤。
那道疤从左眉骨划到右颧骨,三年前在北境留下的。
那时候疤还没结好,一路淌血,他拿布条缠着,缠了三天。
他一路从北境来。
车过荒原的时候,他在车里睡了一路。
进了断岳城,他醒了。
“这城,我好像来过。”林长老说。
旁边的弟子一愣。
“师伯来过?”
“没有。”林长老摇头,“三年前我在北境荒原上,跟一队人同行过三个月。”
“那队人不是断岳城的。”
“他们头领姓张,是个教拳的。”
“教拳的。”弟子笑了一声,“师伯,那队人早散了吧。荒原上同行三个月,出了荒原各走各的。谁还记得谁。”
林长老也笑了。
“也是。”
他把茶端起来。
茶是热的,他喝了一口,把茶盏放下。
“这一届,咱们的对手是三家。”他说,“太岳剑宗外门,万兵楼,宋家。”
“宋家老祖若出手,就麻烦。”
“其余的呢。”
“其余的,看都不必看。”
弟子点头。
他给林长老续了茶,又给自已倒了一盏。
窗外的街上人挤人,卖糖的、卖水的、卖干粮的,一路吆喝。
楼下有人在喊:“太岳剑宗外门到了!”
林长老放下茶盏,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街上的人流里,太岳剑宗的青袍弟子一队一队地过,队前头一个长老,个子不高,走得很快。
“秦长老。”林长老说。
“是他。”
他把窗子关上,坐回位子上。
他没有往西街看一眼。
他不知道西街在哪。
太岳剑宗外门来了一位长老,姓秦。
秦长老带着十二个弟子,个个穿着青袍。
他们进城主府偏厅的时候,谁都没有让路。
门口一个执事往旁边让了一步,秦长老没看他,直接走了进去。
“这一届武会,我外门取三甲。”秦长老说。
城主府的执事赔笑。
“秦长老,宋家老祖这三日若下场——”
“帝境初期。”秦长老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帝境一拳出一鸿。一鸿,是一方星辰的所有力气。我宗内门顾宗主若亲至,一招可压。可顾宗主不来。”
“那宋家老祖这一场,谁接。”执事问。
“万兵楼。”秦长老说完这两个字,闭了嘴。
执事没有再问。
他退下去了。
偏厅里只剩下太岳剑宗的弟子。
一个弟子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