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脸上血色尽褪。
上面说的是让他来顺天府闹一场,将陈砚赶出去,他爹就能回去了,并未说过会打他板子。
五十板子下去,他还能活吗?
一想到那个惨状,金宝眼底便是藏不住的恐惧,忍不住声嘶力竭:“你是故意报复!”
陈砚道:“凡是参加科考的士子,都需熟读大梁律法,民告官写得清清楚楚,绝非本官可胡诌。”
又转头问盛嘉良:“盛大人可为本官作证。”
金宝期盼地看向盛嘉良,可惜盛嘉良终究要让他失望:“律法确有此条,你若不告了,本官便可撤案,也就免了刑罚。”
盛嘉良眼底深处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期盼。
他多么希望金宝能被吓退。
因是在京中,遇到与官员有关的案子,盛嘉良从来都是能拖则拖,能和稀泥就和稀泥,听闻金宝来告陈砚,下意识就想将此事往下压,竟一时未曾想起民告官这条律法。
难怪陈砚如此积极催促他,原是在此等着金宝。
这要是真把人打了,也就彻底得罪张阁老了。
陈砚瞥了眼盛嘉良后,将目光落在金宝的脸上,笑得意味深长:“金公子此时走还来得及。”
金宝面露挣扎,又忍不住看向他那被捆绑的爹,再想到那位所说的话,心便是一横:“小的就要状告国子监祭酒陈砚,盛大人用刑罢!”
一股无力感如同蛛丝般将盛嘉良整个人罩住,让他无法逃脱。
金宝坚持报案,若他不受理,怕是这个金宝要连同他一起告了。
毕竟拿金广进的是他顺天府,而金宝背后站着的是张阁老。
盛嘉良后悔了。
怎的他的病就好了呢?
如今鲁维明不在,也只能他亲自审理此案,且如此多人等着,自是要今日升堂。
盛嘉良端坐于公堂之上,又命人端了把椅子放在他左下方。
陈砚撩开衣摆,端坐上去,胳膊往扶手上一放,俯视着跪在对面的金广进与金宝父子。
盛嘉良右手从签筒拿了五支红头签,再次看向金宝:“你若此时去都察院,本官便恕你无罪。”
金宝瞧着他手里的红头签,心头就惧怕得厉害。
可他来此大闹,是为了救出他爹,若他去都察院状告陈砚,案件拖几个月,他爹怕是根本熬不住。
若招供了什么,他们金家全得完。
若生生耗死,他们金家也绝不复如今的种种风光。
金宝一咬牙,坚定道:“请大人为小的作主!”
盛嘉良在心里叹口气,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将令签往前一抛,五支红头签纷纷落地,散成一朵花形。
令已正式发出,不能收回或更改。
两名衙役便将金宝架出去往长条凳上绑,金宝赶忙掏出一叠银票,塞给衙役。
那两名衙役看到银票上的数额,眼睛都是直的。
再落板子时已然用了巧劲,不过金宝常年养尊处优,便是卸了力他也熬不住,凄惨的传入公堂,传到围观百姓的耳中,让人胆寒。
跪着的金广进更是被吓得浑身的肉直抖,偷偷瞥了眼陈砚,就见其神色如常,双眼更是平静无波,丝毫不惧。
金广进脑子里响起陈砚在巡捕营时吃的那番话,不由心惊肉跳。
难道这位陈大人不怕当众被告,损害自己名声?
此时的陈大人,更像是戏老鼠的那只猫。
念头一起,金广进更是胆寒,竟不敢再与之对视,赶紧低下头。
那凄厉的惨叫声持续一炷香后,衙役们就将一摊烂泥般的金宝抬到公堂上。
此时的金宝只能趴在公堂上,如此便让公堂上下更能清楚看到他裤子上的血污。
出如此多血,想来裤子里已是皮肉都被打烂了。
朝堂下的百姓见其如此凄惨便起了同情之心,不少人小声夸赞其孝心。
陈砚将此尽收眼底,还瞧见有些百姓对他露出怀疑的目光。
人总归会同情弱者,尤其是在面对与之地位不对等的官员时,更易与被打的金宝站在一边。
张毅恒不可能想不到民告官需承受的代价,依旧让金宝前来,显然是要以官声逼退他陈砚。
若是能让金宝被当场打死,他陈砚也就终身落下污点了。
不过金宝看着严重,实则就是皮肉伤,回去养养也就好了。
想来这位金少爷极惜命,给衙役送了不少银子,衙役们手下留情了。
陈砚心中冷笑一声,只觉张毅恒太小瞧了他。
他陈砚的名声,是用政绩做出来的,并非他张毅恒那般吹捧出来,今日纵使金宝真被打死,也是顺天府行刑,而非他陈砚动手,他陈砚何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