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倒是你舅父多虑了。”他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语气放缓,带着几分似是感慨又似是审视的意味。“他还忧心此事会伤了你们兄弟间的和气。”
“长孙司空心系国事,关爱晚辈,昨日不辞辛劳亲临京兆府衙,对儿臣多有教导点拨。”
李恪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淡与自省,“司空一番金玉良,令儿臣如醍醐灌顶,深觉才疏德薄,恐难胜任。儿臣已草就陈情奏疏,正置于阿爷手边案上。”
李世民闻,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案上的奏报文书,他展开扫了两眼,原本平静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聚拢了一瞬。
那奏疏行文恭谨,用词谦卑,但核心意思明确,正是李恪自请辞去京兆府尹一职的陈情表。
理由冠冕堂皇,无非是“才识浅薄”、“经验未足”、“恐负圣恩”、“有损京畿安定”云云,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惶恐与坚决的退让之意。
李世民拿着这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素纸奏疏,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起眼,视线缓缓掠过垂手恭立的李恪,又扫过一旁看似事不关己、实则耳朵竖着的李泰,最后落在神色如常、正低头用茶盖撇着浮沫的李承乾脸上。
好个长孙无忌,他这是赶不走李泰,便要赶走李恪。
他以为把所有的皇子都赶出京,太子的位子就稳固无忧了。
这究竟是长孙无忌在为太子谋划还是长孙无忌联合太子谋划?
他将奏疏放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