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哥儿那哄人的本事,连看宋观舟不顺眼的萧引秀都能抱着他喊心肝,就别说裴彻、华重楼、许凌白许淩俏等人……
裴岸也不手软,鸣哥儿还算有点眼色,怕他父亲。
当然,更害怕的人,是母亲宋观舟。
做错了,那就打板子。
反正打手打屁股,孩子没多大事儿,但皮肉之伤,疼!
宋观舟也不是别的妇人,容他狡辩,容他撒娇,事儿做错了,半句废话不听。
直接开打。
夏天时候,打得厉害,忍冬几个抹着眼泪揉着胸脯,“夫人再打哥儿,就是要我的命,谁家孩子不犯错,怎地到夫人这里,大错若是犯了……我也就认了,可这小错也不讲讲道理,直接就打。”
宋观舟叫小丫鬟扶着忍冬躲一边去。
转身就把嗷嗷乱叫的裴育鸣嘴儿堵上,忍冬没法,求去扩月斋,恰好齐悦娘、裴秋芸、萧引秀、华重楼都在。
“怎地又打了?”
“哥儿一大早玩水,起了兴致后,就下藕池摸鱼,一身泥泞回到韶华苑,恰逢我们夫人在晒书,他带着一群泥洼进门,给夫人的书打湿不说,还沾了不少泥点子……”
裴秋芸冷笑,“多金贵的书,抵不住哥儿的身子骨?她若多生几个,我懒得管,今日要打坏老四这根独苗,我跟她没完。”
说罢,起身就往韶华苑去。
时光飞逝,裴秋芸也老了,可这气度还在。
只是等众“救兵”到韶华苑时,鸣哥儿已行刑完毕,满脸眼泪的被长飞抱走。
裴秋芸入门,本是要趾高气昂的斥责宋观舟,可一看丫鬟婆子们正在擦书,几十本,怒气竟也消了下去。
看到宋观舟拖着长辫子走出来,青衣绿裙,跟二十年前似乎并无区别。
年华,太厚待这个女人了。
“长姐,大嫂、二嫂、三嫂……”
齐刷刷的到韶华苑,少见啊,裴秋芸轻哼,“哥儿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打坏了你不心疼我心疼!”
宋观舟引着几人入门,纷纷落座后,她才笑道,“长姐,你们太宠爱他了,他小子胆大,脑瓜子又灵动,馊主意都是他想的,若我和四郎再不想法子管教,将来定是要闯出大祸。”
裴秋芸面色还是不好看,“我知你教子心切,可就这么一根独苗,有话好好说。”
宋观舟扶额,“长姐,他这年岁不像别的哥儿,他没长脑子。”
谁家好孩子提一桶泥浆进门啊?
这些事,是华重楼到江州时,同宋序母子说来,说得华重楼连连摇头,“我家两个哥儿,真不如他一个厉害。连郡王妃那脾气,都被鸣哥儿哄得昏头转向……”
所以,宋序知晓自己这个小表弟的能耐。
入门后,就看到姑父迎面走来,他上前行礼,裴岸扶住他,“还是你秦二伯有心,我这些时日公务繁忙,竟是忘了带你来见见你燕二伯。”
说完,招呼他往里屋走,书架跟前,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在。
“二哥,你看看这是谁?”
燕执壤回头,一眼就看到裴岸和秦庆东身后的青年,眉目舒朗,肤色如麦,双目不大不小,炯炯有神。
“晚辈宋序,见过二伯。”
燕执壤身形愣住,良久才招呼道,“免礼。”
他上下打量,长叹道,“……是宋序啊。”
“正是晚辈。”
“上次见你,还是你小时候。真好……,真好啊!”
这是他已故挚友宋行陆的孩子。
是名声显赫的宋大学士嫡出长孙——
长得身形挺拔,气度沉稳,明明是没有血脉亲缘,可因承了宋家的香火和姓氏,他竟然在这孩子身上,看出些许宋行陆的影子。
是老了吧。
燕执壤揉了揉眼睛,他那挚友好似就是这个样子,也许不是,可不重要了。
宋序,长得真好。
秦庆东笑道,“二哥,这孩子是来参加明年春闱的。”
燕执壤眼窝一热,回过头背对三人,“嗯,太好了,太好了!”
他本该是口若悬河,有无数辞藻夸奖这有志青年,可到嘴边,因故人之姿,却只能笨拙的说,好,好,好……
当初那个女子,才脱了死罪,就义无反顾的替亡兄娶妻,认了这个身份尴尬的孩子。
而今,长大成人了。
宋家,没有绝后。
他抬手,拭去眼角湿意,窗外寒风嗖嗖,燕执壤却觉得心窝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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