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刘妆离开五年后，头一次踏入京城。

满城雪白，不用挂白绫，人世间都在给先帝戴孝，她早已一身素白衣物，直奔皇宫。

裴岸是一方知府，即便身为皇朝驸马，也不能丢开公务擅自入京。

故而，刘妆是一个人来。

天地，换了君王，太子殿下平安顺利登基，秦家也出了第一任皇后。

京城高门大户，无不小心谨慎。

陛下停灵之地，此刻却喧闹起来，周贵妃满身雪白，跪倒在地，“陛下，您为何这般对臣妾？为何？”

账目，在陛下驾崩前一个月，总结成册，送到御案面前。

周贵妃娘家，满门查处入监，被珠帘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秋后问斩，腊月不动刀。

可陛下——，如今要称为先帝，他为了给太子扫清登基后的势力，破了例。

周贵妃还是贵妃，四皇子依然还在。

但根基全散了。

听说周家满门男丁，十岁往上全部斩首，十岁往下，充入掖庭。

她哭着冲入灵堂，哭喊起来。

“陛下，周家罪不至死啊，陛下！”

她知道得太晚了，周家上下都死了大半个月，母子二人，多日未见，若不是下头人说漏了嘴，周贵妃还在想着做太妃，指着四皇子，翻盘保住周家。

陛下，真是杀伐果断。

周家满门，两百口人，全部杀了。

周贵妃的哭喊，只吓到了刚进门的刘妆，很快，宫婢太监，就把周贵妃强行扶走。

刘妆身形踉跄，靠在杏姑姑身上，“周家，都没了？”

杏姑姑摇头，“老奴还不知，先给陛下磕头，回头再打探。”

国丧，熬人。

刘妆的身子本就不成器，大冷天的，跪在灵堂里，一跪就是半日，到后头几乎是拿命来熬。

幸好新晋太后娘娘看出她身子孱弱，格外恩准她到自己寝殿歇息。

“跟着裴岸出去几年，怎地把身子熬成这样？”

刘妆抬眼，眼眸红肿。

“娘娘，是我不争气，在角州那几年里，因气候缘由，染上了咳嗽，一直不好。”

“一直不好？”

刘妆点了下头，“气候变化，冷热相交之时，总要咳几个月，有些时候太过严重，寝食难安，时日一久，身子就有些扛不住。”

太后娘娘拉着她的手，轻声抚慰，“你啊，自小就是个心事重的人，以哀家看来，见多了，就该放宽心。”

刘妆一直没有生养，虽说同裴岸相敬如宾，可听说那痴情种子，心一直在宋观舟身上。

这三人，若说谁有错？

都没有。

可日子过下来，就那心狠的宋观舟最惬意。

开春之后，先帝下葬，刘妆拖着大病的身子送行，宋观舟素服黑衣，跪在人群中，恭送这一代帝王最后一段传奇人生。

如果没有他，宋观舟很难从后宅里跳出来。

就这一点知遇之恩，宋观舟铭感五内，感佩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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