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给了名分,她一跃成了贵嫔,萧家上下,连同她的老祖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来送行时,哽咽难止的跪在她面前。
这个名分,对于一个只得了一夜恩宠的少女而,很高。
陛下瞧着她姣好的容貌,动人心魄的眼眸,越发喜爱,要给她半日,“去同你的长辈亲眷告别吧。”
告别?
她怯生生的穿着奢华但不合身的衣物,坐在帘子后头,与父亲、母亲相见。
明明只是一夜未见,却犹如半生那么漫长。
帘子外的双亲,满脸懊悔。
他们想说,冰儿,是父亲对不起你,没有好好保护你。可如今的小女儿,再不是当初温婉亲昵的掌中宝,而是高高在上的贵嫔娘娘。
“娘娘,萧家接了圣旨,往后您往京城去,多保重。”
本要说些好生伺候陛下与皇后娘娘的话,可对着十七岁的少女,两口子哽咽得说不出来。
萧家,没想过要把女儿送到宫中去博取富贵。
从未想过!
奈何——
造孽啊!
“姐姐呢?”
帘子后的少女,声音充满疲惫和沧桑,她问及自己的亲姐姐,萧慕雪。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人呢?
“娘娘,……她身子不适,卧床难起,故而今日不能来亲自送一送娘娘。”
身子不适?
萧斩冰的手,在袖中握紧拳头。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姐姐不能来,可有请父亲与母亲带话过来?”
把她毁了,给句话吧,为何?!
“娘娘,她腿脚不便,来不得,嗓子也哑了,倒是不曾有话带来。”
外之意,萧慕雪是死是活,且看她的造化。
萧斩冰的人生,已彻底变样。
她不是没想过去死,可得了陛下恩宠,还去死的话,那整个萧家都难逃圣怒,上百来号人要给她陪葬。
死不得的。
萧斩冰走了,对于她心心念念的未婚夫裴渐,也成了梦里越来越淡的影子。
不是不爱,不是不想。
是不敢。
陛下宠爱,但龙体垂垂老矣,大多时候,他也就是让这个少女陪着一起用膳,一起躺着。
少女的芬芳、乖巧、灵动,会让陛下觉得时日还多。
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老人不在的时候,她就变得像木偶一样,呆愣愣的坐在寝殿。
花开了,她闻不到花香。
雨水打在纤细的手指上,她也觉察不到凉意。
甚至,京城的雪花,快要淹没院子里的她,内心也不觉得寒冷。
与世隔绝的她,早忘了人间的日子。
直到腊月初,有个妃子,年岁不小,三十多岁,却视她为眼中钉。
平日一直不待见她,却主动上门来。
“萧妹妹,听说未进宫之前,你是有个相好的?”
萧斩冰冷下脸,不语。
她年岁不大,自小都是在父母兄长的宠爱下长大,没见过太多尔虞我诈。
除了自己的胞姐。
站在这位娘娘面前,她不喜多。
“萧妹妹,裴将军……,娶了你姐姐,亲姐姐呢。”
不可能!
她猛地抬头,看向眼前这位妃子,“……你在胡说八道。”
胡说?
这位妃子攥紧手绢,掩口失笑,“大冷天的,我素来不喜在冬日里走动,可为了萧妹妹,这一趟我还是来了。”
“何时成亲的?”
“三日前。”
萧斩冰的身子,摇摇欲坠,那位妃子走到跟前,破天荒的扶了她一把,“你姐姐好手段,被最亲近的人合谋背叛,是不是很难受?”
“你来取笑我的。”
萧斩冰垂目,像是被抽干了灵魂,那位妃子声音轻柔,“……你被囚在这深宫里,他们却双宿双飞,萧妹妹年岁正好,若是能生养个孩子,这一生也有个盼头。”
这是嘲讽。
陛下的后宫近十年,没有过怀孕的女人。
他老了。
不可能让眼前如花似玉的少女,有个一儿半女。
像自己一样,终将在深宫里,孤苦到老。
这位得意洋洋的妃子,何时离去,萧斩冰不知。但她晕厥过去,再醒来时,浑身滚烫。
她病了。
裴渐娶了她的姐姐,那个恶毒的女人,抢走本该属于她的幸福。
萧斩冰大病一场。
这场病,持续了小半年,陛下最后一次来探望她的时候,她瘦成了皮包骨。
“冰儿,是不喜朕的到来?”
她跪在寝殿门口,双膝被青石板硌得生疼,听到头顶上低沉的声音,赶紧摇头,“冰儿是盼着陛下来的,只是冰儿的身子不争气,嬷嬷屡次教导,不可让冰儿过了病气给陛下,还请陛下赎罪。”
头,磕在青石板上。
明明是炎炎夏日,却觉得周身发冷,冰凉彻骨。
“起来吧。”
许久之后,才听到赦免的声音,再后头,陛下就忘了这个从江州带来的贵嫔。
萧斩冰的日子,变了。
她是贵嫔,但不争不抢,年岁小,也无倚仗,到后头,似乎是个人都能踩她一脚。
萧斩冰常常在暗夜垂泪。
却又无可奈何。
这宫中的女人,似乎个个都比萧慕雪让人害怕。
宫外的消息,不断传了进来。
裴渐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正当花红的年纪,却犹如一盏油尽灯枯的青灯。
被一个个旁人的喜讯,砸得头破血流。
忽然有一日,她身边的人换了,饭菜也比往日的新鲜美味,送来的衣物,内里的走线也工整不少。
那位讨厌她的娘娘,又上门来。
“大将军获封爵位,陛下亲封镇国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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