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皱着眉，接着往下说。

“城西那片三不管地带，说好听点叫三不管，说难听点，就是个烂泥潭。”

“里头的势力盘根错节。大小宗门、帮派不计其数。”

“这帮人手上都沾着血，一个比一个狠。”

“秦斩那支队伍，满打满算才二十个人，名头再响，也只是个新搭起来的架子。”

“依我看，再给他个几万年，或许能成气候，可眼下……”

他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黑风寨刚灭，残党还在，这时候把一片新地盘，交给他们战队，万一……”

“万一什么？”

大统领淡淡瞥他一眼。

龙城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万一秦斩那队人折在城西，城卫司的脸就真丢到姥姥家了。

这话不好听，却也是实情。

大统领端坐在上方，听他说完，也不恼。

他指节轻轻叩着桌面，忽然笑了。

“龙城啊龙城，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龙城一愣：“回统领，快四十万年了。”

“四十万年。”

大统领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那你的眼光，怎么还跟刚开始那会儿一样窄？”

龙城脸皮一抖，没敢接话。

大统领站起身，背着手踱到窗前，望向城西方向。

那里屋舍连绵，一眼望不到边。

“你以为，我把那地方丢给他们，是让他们去吃苦头的？”

“属下不敢这么想。”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大统领也不拆穿他，淡淡道，“那我问你，城卫司里头，这些年攒下来的那些‘奇才’，你知不知道有多少？”

龙城沉默了一下。

“……回统领，据我所知，有三十几个吧。”

“三十七个。”

大统领转过身，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这三十七个人，哪一个不是一身的刺？”

“御天火，当年为了争一处火脉，把上任队长的堂弟打成重伤，关了三千年禁闭。”

“方乾，性子暴，点火就着，前年差点把演武场烧成白地。”

“明空明时那对双胞胎，虽说目前修为低了些，可他们天赋异禀，未来成长空间无限。”

“还有那个无天，整天吊儿郎当，满嘴因果功德，连上司见了他都头疼。”

大统领一口气数下来，龙城的脸越来越僵。

这些人，他当然知道。

哪一个不是城卫司里的烫手山芋？

分到哪个队，哪个队长夜不安枕。

这么多年下来，没人敢把这群人捏到一块儿去。

谁敢？

拢在一起，那不是一支队伍，那是一堆干柴。

随便丢个火星，就能烧穿屋顶。

可偏偏，秦斩接了。

不但接了，还把这群刺头，一个不落地全划拉进了自己队里。

而且才短短日子，那群人看他的眼神，跟看从前那些队长，完全是两码事。

“你再想想。”

大统领缓缓道，“一个人，能让御天火心服，能让方乾收住性子，能让那对双胞胎乖乖听调遣，连无天那种油盐不进的货色，都肯替他拎酒葫芦。”

“这本身，就是天大的本事。”

“换了别人，谁敢这么搞？”

龙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大统领拍了拍他的肩。

“我把城西给他们，不是要他们去当老好人。”

“是要他们去立威。”

“你我都清楚，那片地方，早就该有人狠狠收拾一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