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帮狗腿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呆愣了许久，他们才涌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把地上的金牛哥搀扶起来。

街道两侧的修士们，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这样的场面在内城并不算稀罕，因为城内禁止厮杀，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动手厮杀，并不代表没有办法置人于死地。于是一些别出心裁的手段便应运而生，其中最经典的便是所谓的“交通事故”。尤其是那些肉身淬炼得如金刚般强悍的体修，他们的身躯本身就是一件最可怕的凶器。这样的一具肉身，即便不动用半分法力，随随便便地撞上去，便足以将一个修士撞得魂飞魄散。

金牛哥便是这一套把戏玩得最炉火纯青的高手。他的本体乃是一头黄金蛮牛，天生神力，皮糙肉厚，那一身筋骨皮肉的强度远超同阶修士。他最爱用的招数，便是他自鸣得意的那一手野蛮冲撞——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肩背之间，一击之下，被撞者轻则骨骼寸断、经脉俱废，重则当场毙命。

靠着这一手伎俩，金牛哥在内城区混得风生水起。被他撞死的修士，已经不下十几人了。。

正因如此，常年在内城区行走的修士们，但凡瞥见金牛哥，无不如同撞见了瘟神一般朝着两侧避让。金牛哥也越发骄狂跋扈，行走间龙骧虎步，视整条长街如无人之境，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几乎成了这条街上的一道固定风景。

可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今日竟转到了他的头上。这一次，他那无往不利的野蛮冲撞，撞上了一座他撼不动分毫的铁山，自己震飞了出去，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那个被撞得倒飞出去的……你们仔细看看，是不是那个金牛？就是那个在内城区臭名昭著的金牛？”

“错不了，就是他，那张蛮横凶悍的脸，铁塔般的身板，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他本体是一头黄金蛮牛，最喜好的就是拿头顶人。大约是两个月前吧，东边的古董街上，他撞见一个摊主手里有一件好东西，金牛瞧上了眼，就想用极低的价钱强买下来，摊主自然不乐意。结果金牛直接一肩膀撞了过去，当场就把那摊主撞得七窍流血，抽搐了几下就咽了气。他捡起那件宝贝，大摇大摆地就走了。”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凶，竟然猖狂到了这种地步？”旁边一个初来乍到的修士愤慨，“巡逻队呢？这内城不是严禁厮杀的吗？”

“呵呵，巡逻队？巡逻队当然来了，可是来了又能怎样呢？一番煞有介事的勘查、盘问、鉴定之后，他们说摊主是被金牛不小心撞到的，两人之间并未发生任何形式的打斗，所以嘛，这纯属一场交通意外，根本不存在厮杀行为。既然没有厮杀，那自然就没有触犯内城的规矩。金牛呢？屁事没有，回去该吃吃该喝喝，第二天照样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晃荡。”

“据说，就在那天晚上，有人看见金牛和那位巡逻队长在城西的仙酿居里，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喝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你们还不明白吗？他们早就认识，熟得很，穿一条裤子的交情。规矩嘛，那都是给我们这些无根无基的弱者和边缘人定的枷锁，在人家那里，规矩不过是用来约束别人的工具罢了，哪里能管得到他们自己头上？”

“从那件事以后，金牛的气焰就更嚣张了。他采用一模一样的手段，在这内城的各个角落‘撞人夺宝’，看上什么东西，他就要，不给就撞，撞死白撞。前前后后被他用这种阴损法子害死的无辜修士，加起来恐怕已经不下十几二十个人了。每一个都是冤魂，都是无处申雪的枉死之人呐。”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听说过，但要说最惨的，还得数原先就在前面那条街拐角摆摊的老王头。那是个老实人，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年纪轻轻却染上了一种古怪的寒毒，遍访名医都说药石难医，只有一种叫黄金草的罕见灵植才能续命。老王头掏空了家底，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弄到了一把黄金草，小心翼翼地捧回来，就指望着靠这把灵草吊住女儿的一口气。可这事让金牛知道了——那黄金草可不单是药材，更是黄金蛮牛一族钟爱的食物，那味道对他们来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具诱惑。金牛二话不说就要强买，给的价格低得离谱，跟白拿几乎没有区别。老王头哪里肯啊，那是他女儿的命根子。金牛见他居然敢拒绝，顿时凶性大发，直接就在当街一撞，可怜老王头一把老骨头，当场就被撞得胸骨尽碎，吐着血沫子倒在地上，眼睛到死都没合上，至死都放心不下他那重病的女儿。”

“最令人发指的是，就在老王头咽气不久，他那个重病缠身的女儿，大约是听到了父亲出事的消息，拖着病体跌跌撞撞地从家里跑了出来。她冲到她父亲的尸体旁边，扑在老王头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可金牛呢？那头畜生非但没有半分恻隐之心，反而嫌那个姑娘挡了他的路，又是一撞，那个苦命的姑娘便再无声息，伏在她父亲的尸身上，父女俩就这么一起走了。”

“这个混蛋，毫无人性可的畜生，简直连禽兽都不如！”不知是谁从牙缝里挤出了这样一句咒骂。

“作恶多端，天理难容！今日老天爷总算是睁开眼睛了，总算是让他撞上了一个不好惹的硬茬子！”

这些议论声，飘进了叶尘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