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吉普车减速,拐进红星家属院。
顾庭樾一脚刹车,车稳稳停在筒子楼下的阴影里。
引擎熄火。
顾庭樾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副驾驶。
程月宁靠在椅背上,正闭目养神。
车厢内光线昏暗,昏黄的路灯光从挡风玻璃透进来,照见她眼底淡淡的疲惫。
“到了。”
顾庭樾声音放轻。
程月宁睁开眼,坐直身体,抬手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
“大伯他们估计还没睡。”
顾庭樾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右侧,拉开副驾驶的门,宽大的手掌自然地垫在车门顶框上。
程月宁迈步下车。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顾庭樾顺势将一件黑色外套披在她肩上,替她拢了拢领口。
“走吧。大伯娘在电话里说,排骨汤一直温在炉子上。”
顾庭樾拎起后座的两个帆布包,单手带上车门。
两人并肩走进楼道。
水泥台阶早就磨得发亮,楼道里满是熟悉的煤炉子烟气和各家饭菜混杂的人间烟火味。
上了三楼,顾庭樾抬手敲门。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月宁!”
大伯娘压着嗓子,满脸掩不住的喜色,连忙侧身让开路,“快进来,外头冷风硬。”
程大伯本就坐在饭桌前,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
他局促地搓着手,看着程月宁,眼眶有些发热,嘴里只剩下笨拙的念叨:“回来就好,看着又瘦了,赶紧洗手喝汤。”
顾庭樾把帆布包搁在墙角。
大伯娘已经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上。
程月宁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熬得很浓,热流顺着食道滑下去,带着令人心安的家常味道。
顾庭樾挨着她坐下,拿过一个空碟子,修长的手指捏起桌上的水煮花生,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剥好一颗,就搁在程月宁手边。
程大伯看着这两人,悬了几天的心总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楼梯上突然砸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又重又快,一路踩得水泥地“咚咚”直响,活像后头有狗撵。
“爸!妈!我姐是不是回来了!”
人还没到,程长冬的大嗓门先穿透了门板。
下一秒,门被大力推开。
程长冬站在门口,满头大汗,撑着膝盖直喘粗气。
陆敏跟在他身后,也跑得满头是汗。
“你们怎么这么急?”
程长冬直接冲到饭桌前,他抓起桌上倒满凉白开的搪瓷缸,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缸。
程长冬胡乱抹了一把汗,双手撑在饭桌边缘,兴奋地看着程月宁。
“姐!你不知道,那些被外国人吹上天的科技,垃圾成什么样!”
程长冬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发颤:“台上那个外国专家,把一个有半秒延迟的破闭环算法当成宝贝吹上了天。台底下那帮专家前辈急得眼眶发红,拼了老命地在底下抄。”
他咽了一口唾沫,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我当时拿出你给我的公式,在底下自己算了一遍。微秒级!姐,那是微秒级啊!咱们的延迟比他们快了几万倍!”
程大伯和大伯娘听不懂什么算法和延迟,但看着儿子这副亢奋的模样,谁也没出声打断。
陆敏站在程长冬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