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继续坐在段凝这里喝茶了。
邪沼时空那边传来的高优先级警报,还悬浮在炼丹室外侧的灰绿色光幕中。那几段剧烈跳动的规则曲线,像是几条被人从泥沼深处突然拽动的毒蛇,扭曲、抽搐,又在天网强制沉默后,被硬生生压回低谷。
“我得离开了。”塞恩说道。
“要亲自过去?”段凝问道。
“嗯。”塞恩点了点头,他抬手关闭炼丹室外侧的一部分观测光幕,又把几枚仍在旋转的魔方预设模型收回掌心深处。
“对邪沼时空那边的规则节点的远程控制虽然已经够用了,但还不够稳。”
以塞恩如今的天网体系和机械文明调度能力,绝大多数事情都不需要他本体亲临。可一旦塞恩说“不够稳”,就说明那边的情况已经触及到了某种必须由他亲自判断的危险边界。
邪沼时空节点工程,原本只是外围试探。
塞恩事先设下三层强制锁,没有让机械文明的工程单位贸然深入邪沼之主沉睡核心,也没有允许那些观测锚点主动吞吐邪沼本源。
可即便如此,邪沼时空深处仍旧出现了苏醒震动。
这就有些麻烦了。
要知道,毁灭时空那边的节点工程之所以能推进,是因为毁灭时空的那些十二级毁灭生物虽然强横,却大多缺少清醒判断,只会循着本能行动。邪沼时空则不同。邪沼诸殿仍旧活跃,邪灵王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时空旧主,而邪沼之主哪怕还在沉睡,留下的规则痕迹也依旧能够被外力触碰。
这方时空不能乱,至少现在不能乱!邪沼时空在毁灭神国阵营中的分量,已经不是当初那种被迫靠拢的附庸势力可以相比。
过去几场维度战争里,以邪灵王为代表的邪沼时空高层强者,的确发挥过不小作用。污浊、蓝眼章鱼、阿古洛斯、龙嘎等十二级神殿殿主,更是多次在前线承担最危险的任务。
这些家伙当然谈不上多忠诚,但忠诚这种东西,在高等次元维度的阵营关系中,本来也没那么值钱。
利益、恐惧、前途、规则绑定,以及一次又一次战争中打出来的协作惯性,才是更可靠的东西。
邪沼时空如今便是毁灭神国阵营的一枚重子。
这枚重子若是用好了,后续不论是继续应对万象共同体,还是研究极端高等次元维度的权柄拆解,都能发挥极大作用。
若是用坏了,惊动邪沼之主,甚至让邪沼时空内部重新陷入混乱,那就不是一点资源损失可以概括的。
塞恩不喜欢这种失控感,他可以接受实验失败。但不能接受明明已经看见风险,却仍旧放任风险向不可控方向扩大。
段凝重新压下丹炉火线,淡淡丹香在炼丹室里散开。
她没有继续劝塞恩留下,只是从玉架上取下一枚尚未完全冷却的金丹,将其装入小瓶后递给了塞恩。
“刚炼成不久,未必完全适合你这种层级,不过压一压精神力波动,应该有些用处。”
塞恩接过,看了一眼瓶中丹药。丹药表层有细微金纹沉浮,其中还掺杂了几缕灰白色沉降晶尘的痕迹。
这显然不是仙域传统金丹。
段凝这些年,也在走一条新的路。
塞恩没有推辞。
他现在的确不缺寻常意义上的恢复类资源,但段凝这类丹药,价值并不只在恢复魔力或精神力。它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仙域炼丹体系将不同规则材料压入一炉,再以火候和丹纹维持稳定的思路。
这与塞恩近期正在处理的终寂降噪、邪沼节点以及毁灭机兵控制权问题,隐隐有几分相通之处。
很多时候,真理并不是从一座实验台上诞生的。
它也可能藏在一炉丹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