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黄河水师了。”
陈默纠正道,“现在该叫南洋水师的先遣船队。”
百户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默嘴角微微一笑:
“公爷的意思,广州既然是大乾海贸的门,那这扇门,迟早要换一把锁,去年铁林谷南下的那十条武装商船,便是第一把锁。”
百户心头一震。
他当然知道铁林谷出来的武装商船是什么东西。
说是商船,可实际上,就是炮船。
船身厚重,吃水深,甲板上装着火炮,远了能轰,近了能撞。别说对付走私商船,便是遇上海匪大船,也敢硬顶上去撕下一块肉来。
百户忍不住问道:“罗千户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没听说水师出动啊……”
“明面上当然没有出动。”
陈默笑道,“咱们走陆路、内河,大张旗鼓进广州,是为了让他们看见。罗千户走的海路,从江南沿海一路南下,挂的是商船旗号。留在盛州水师营地装样子的,是盛安军的人。”
百户瞠目结舌。
“那崖口湾今晚这批货……”
“若他们不动,就继续盯。若他们动了,正好让水师开开张。”
陈默看着舆图,声音冷了下来。
“崖口湾的船只要出了虎门,便进了口袋。”
百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难怪大人不急着拿赵全。
就是想让赵全去找背后的人,让背后的人带着货往外海钻。到时候,连人带船,连货带账,全拿下。
百户越想心里越发麻。
“大人,那咱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
“等?”
“等赵全把消息送出去,等水师巡营那边开始找理由搪塞,等他们肆无忌惮地应付咱们,等藏在背后的那几位土司自以为强龙压不住地头蛇……”
陈默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百户低声道:“若他们不上当呢?”
陈默笑了笑:“不上当也没关系。梅关一封,赣江一查,陆路照样断。他们的货压在广州,越压越多,越压越慌。到时候该跳出来的人,还是会跳出来。”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屋外那片漆黑雨夜。
“这一次,公爷要的可不是抓几个小吏,抄几艘走私船。”
百户神情一肃。
陈默的声音低沉下来。
“公爷要的是把广州这条财路,从土司、市舶司、翰林院和那些藩王手里,连根拔出来。”
虎门锁海。
清远断北江。
梅关斩陆脊。
九江截江南。
梧州堵西线。
五处一扣,广州这条横跨山海的走私大脉,就会被一寸一寸勒住。
而今天,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百户眼神一动。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泥水被踩得啪啪作响。
一名暗稽司探子浑身湿透,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大人!广州水师巡营有动静!”
“张千户一刻钟前下令,十二条巡哨快船,八条调往东面伶仃洋方向。”
“说是收到线报,有海匪从潮州方向南下,需集中兵力巡防。”
百户猛地抬头,又惊又喜:
“还真被大人说中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