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头的雨势渐渐变弱,一道黑影推门而入。
是暗稽司的一名百户。
“大人,封账之后,市舶司上下乱成一团。右巡检赵全不见了,属下派人盯着,他没回府,也没去巡检营,而是往崖口湾方向去了。”
“崖口湾?”
陈默眉头扬了扬,目光找到了舆图上对应的位置,
“这么大的雨,看来有货要出海啊……”
百户低声道:“大人,要不要立刻拿人?”
“不急。”
陈默拿起一枚黑色木钉,钉在舆图上崖口湾的位置。
“现在拿了,就不知道他背后是谁了。”
那百户一怔,点点头:“属下明白。”
“你不明白。”
陈默淡淡笑道,“赵全这种人,胆子小,他自己扛不住事。今夜他若真慌了,一定会去找能替他做主的人。那个人,可比赵全值钱。”
百户皱着眉头,低声道:“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陈默没有抬头,仍盯着案上的舆图。
“说。”
那百户看了一眼屋外昏沉的雨幕,又看了看屋内堆成小山似的账册,迟疑道:
“咱们此番南下,满打满算只有五百人。广州城里要留人,市舶司的账房和船引库要看住,府衙那边不能不盯,巡检营、水师营也得派人盯梢。”
“如今又分了人去虎门水道,另一路还绕道清远、英德,往粤北山里查峒道和私码头。若真要守住整条水路,只怕……兵力捉襟见肘。”
陈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谁告诉你,要守水路?”
百户一愣:“不守水路?”
“你以为咱们五百人是天兵天将?”
陈默嗤笑一声,伸手在舆图上敲了敲,“广州这地方,山多、水多、汊口多、滩涂多。真要一条江一条江地堵,一个码头一个码头地守,别说五百人,五千人撒进去都听不见响。”
百户有些茫然:“那咱们……”
陈默没有急着解释,他抬起手,在舆图上一个点一个点敲过去――
广州港,北江,韶关,浈江,南雄,梅关,大余,赣江,洪州,鄱阳湖,九江……
最后,落在蜿蜒的长江上。
“看明白了吗?”他抬起头。
百户盯着那条线看了半晌,点点头:“看明白了,这是广州货物入江南的主线。”
“没错。”
陈默说道,“南洋来的胡椒、苏木、象牙、沉香,从广州上岸,顺北江往北。江南的绸缎、官茶、瓷器、禁铁,也顺着这条线南下。明面上走官船、商船,暗地里走私港、峒道。”
“这条线,就是他们这张网里最粗的一根筋。”
百户点头道:“所以公爷才让咱们查广州?”
“查广州只是开头。”陈默道,“广州是门,是海贸的口子。可门口水太多、船太多、人也太多,想靠五百人一夜之间全堵死,不现实。”
他说着,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办案也好,打仗也罢,最忌讳一上来就想着把四面八方都守得密不透风。你守得越多,兵力越散。兵力一散,对方随便撕开一道口子,你就顾头不顾腚。”
百户听得连连点头。
陈默的手指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
“所以,要找七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