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教习点头,“山长死在狱里,几名教席流放岭南,后来也没了音信。还有几个年轻讲郎,被革了功名,赶出盛州。”
“还记得名字吗?”钱承礼问道。
老教习迟疑了一下:“时间太久了,老朽记不太全。”
钱承礼转身看向旁边的学子:“把吊唁簿拿来。”
那学子愣了一下:“师兄要查今日来客?”
“对。”
钱承礼点头,又将挽联卷起来,交给老教习。
“这东西收好。明早,请沈师弟过来一趟。”
……
第二日。
沈怀璧到了钱家。
灵堂已经撤去大半,只剩香案还在。香炉里还有残香,味道有些闷。
钱承礼一夜没睡,眼底一片青黑。他面前摊着吊唁簿、几副挽联,还有那张盖着文正书院藏印的纸。
沈怀璧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行礼,钱承礼便直接开口:
“师弟,你听过文正书院吗?”
沈怀璧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师兄为何问这个?”
钱承礼没有回答,把那副挽联推到他面前。
沈怀璧低头看了一遍,目光落到左下角那方印上,停了好一会儿。
“文正书院的藏印?”
钱承礼盯着他:“所以,你听过这个书院?”
沈怀璧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这挽联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
“不知道?”
钱承礼把吊唁簿翻开,推给他:“昨日我查了一夜。凡是进门吊唁的人,都有登记。送挽联的,也有礼房记名。唯独这一副,没有。”
旁边的管家忍不住插话:“昨日人太多,前门后门都挤着。门房说,午后有个瘦高老者来过,戴着斗笠,放下挽联就走。问他姓名,他只说旧人不留名。”
沈怀璧看向老教习:“旧人?”
老教习叹了一声:“沈公子还不知道盛州这些读书人?最爱弄这一套,写个字不署名,显得自己高深。只是这印不一样,所以大少爷才找公子来。”
沈怀璧沉默下来。
屋里香火还没散尽,窗外的天光灰沉沉的。那副挽联平铺在案上,纸边被潮气浸得有些发卷。
他盯着那方“文正书院”的旧印看了许久。
二十年前就该消失的东西,如今却盖在了写给老师的挽联上。
若说这是巧合,他不信。
钱承礼把吊唁簿合上,推到一旁。
“师弟,我找你来,不只是为了这副挽联。”
沈怀璧抬头看他。
钱承礼看了看屋内几个学子:“你们先出去。”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退了出去。老管家最后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钱承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师弟,我想请你帮我牵条线。”
沈怀璧一愣:“牵线?”
钱承礼咬了咬牙:“我想去靖安城,拜会护国公府。”
沈怀璧怔了一下:“为何?”
钱承礼也没绕弯子,直接说道:
“府衙的公告,我不相信。”
沈怀璧心头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钱承礼盯着他,声音压下来:
“父亲若只是撞破科考舞弊,为何临走前要我护好钱家,不要查,不要问?他一辈子讲的是士可杀不可辱,真遇上这种事,他该让明德书院把天捅破才对。”
沈怀璧低下头,手指攥住了袖口。
钱承礼又道:“还有方德庸。他一个六品编修,杀我父亲,杀魏宏,杀葛大夫,还雇凶杀你。如今朝廷说,他是为了遮掩科考舞弊。可这个说法,太顺了。”
沈怀璧低声接了一句:“顺得像写好的供词?”
钱承礼猛地抬头,看着他。
沈怀璧知道自己失,立刻闭了嘴。
钱承礼往前一步:“师弟,你是不是也不信?”
沈怀璧沉默了很久,才说道:
“师兄,老师已经走了。这话,是你说过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