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温极限根本达不到设计标准!这种带微裂纹的叶片一旦装上发动机,满负荷拉升时,高温高压瞬间就能让叶片断裂,后果就是机毁人亡!”
他在办公桌后方烦躁地来回踱步。
“沪市这边能叫得上号的冶金和材料专家全上阵了。换了十几种配方,工艺改了不下十次,硬生生在这道坎上卡了三个月,毫无寸进。”
吴业宏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程月宁:“沈鹤之说,你的技术思维没有时代局限。我这才厚着老脸,跟京市那边把你借调过来看看。”
程月宁没接话,视线始终锁在图纸上。
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钢笔。
前世庞大的跨时代科技知识库在脑海中瞬间激活,无数关于高温合金、单晶材料、微量元素配比的顶级文献数据如同瀑布般掠过。
1980年,国内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正处于从普通铸造向定向凝固技术过渡的阵痛期。
晶界断裂,是这个时代所有军工材料专家的噩梦。
但在她眼里,这只是一道有了标准答案的闭卷题。
微裂纹的产生,根源并不复杂。
一是合金成分中缺乏有效的晶界强化元素,导致高温下晶界强度低于晶内强度;二是拉拔冷却速率与温度梯度严重不匹配。
“成分配比有问题。”
程月宁手中转动的钢笔稳稳停住。
她翻开笔记本,拔下笔帽,“沙沙”两笔,在白纸上写下两行化学分子式和一组参数。
“需要加入质量分数百分之一点五的微量元素铪。铪能有效改善碳化物的形态,提高晶界结合力。”
她抬起头,语气笃定且不容置疑:“另外,现有的感应加热炉温度梯度只有五十度每厘米,太低了。必须改用液态金属冷却技术,把温度梯度强行拉高到一百度以上。”
程月宁正要把本子推过去。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门板重重砸在斑驳的墙裙上,震落了一地白灰。
一个四十岁出头、穿着发白劳保大褂的男人眼冒红光地冲了进来。
他那身大褂下摆沾着几片黑色的石墨粉末,手里死死攥着一卷皱巴巴的数据纸,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焦躁。
“吴所长!第六批试样又废了!”
男人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纸,透着极度的绝望,“拉拔速度已经降到最慢了,晶界还是裂!冷却曲线根本对不上!再这么像无头苍蝇一样耗下去,咱们今年的科研经费全得砸在这个废铁坑里听响!”
来人正是材料室的主任,陈研究员。
吴业宏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了死结:“老陈!你先别急!”
他伸手往下压了压:“技术瓶颈总有办法突破。这位是从京市特调过来的程月宁同志,她刚才已经看出了门道,提出……”
陈研究员猛地转过头。
充满审视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程月宁。
白净、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没有任何级别标识的的确良衬衫,再加上桌面上那支再普通不过的钢笔和笔记本。
陈研究员眼里的焦躁顿住,随之涌上来的是荒谬,接着彻底变成了火冒三丈。
“她?”
陈研究员冷笑一声,把手里那卷废弃的数据纸“啪”地摔在吴业宏的办公桌上。
他指着程月宁的鼻子,火气直冲脑门:“吴所长,您哪怕说上面要把项目砍了,我也认了!您现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