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樾粗粝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脊背上,顺着经络微微用力一按。
这一按,彻底击碎了程月宁强撑的最后防线。
窗外的晨光不断变亮,屋内却陷入另一种极致的昏暗与失控。连日来双线作战的疲惫,加上通宵的亢奋,在这一刻被彻底透支。
程月宁的身体在失重与坠落间反复交替,最终抵挡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传来规律且沉闷的轰鸣声。那是大排量内燃机持续运转的声响。
身体随着某种节奏规律地上下颠簸。
程月宁试图动一下手指,骨头缝里瞬间透出极度的酸楚与无力感。身上压着一层厚重的东西,鼻尖充斥着粗糙纤维的气息,以及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干净肥皂味。
她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片刻,随即被一片刺目的橘红色光晕填满。
没有家里的实木天花板。没有厚重的棉布窗帘。
视线前方,是吉普车硬朗的黑色金属仪表盘。挡风玻璃外,成排的白杨树正快速向后退去。天际线边缘,一轮巨大的红日正缓缓下沉,将半边天穹烧得通红。
程月宁愣住。
她微微偏头。
顾庭樾坐在主驾驶位上。
他换下那件黑色的背心,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纽扣,袖口整齐地卷到手肘上方。粗壮的小臂随着路况转动方向盘,结实的肌肉线条随之贲发。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勾勒出极度清晰的下颌轮廓。他戴着一副墨绿色蛤蟆镜,遮盖了眼神,只透出一种掌控一切的专注。
“醒了?”顾庭樾没有转头。声音混在引擎的轰鸣里,低沉,带着极度明显的餍足感。
程月宁撑着座椅,试图坐直身体。
身上的军用毛毯滑落至腰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一套干净的长袖棉衣裤,衣物平整,显然是在她沉睡时被仔细清理并换上的。
她猛地转头看向后座。
后排宽敞的座椅上,放着她精简过后的深棕色牛皮纸箱和一个帆布包。那些装满外文专业书的沉重包裹、几大网兜的特产,全都不见了。
“我们这是在哪?”程月宁嗓子干哑,声音劈了叉。
顾庭樾单手稳住方向盘,右手摸过储物格里的军用水壶。大拇指挑开水壶盖,递了过来。
程月宁伸手接过,仰起头灌了两口温水。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缓解。
“去沪市的路上。”顾庭樾收回手,踩了一脚油门。吉普车提速,超过前方一辆慢吞吞的东方红拖拉机,扬起一阵昏黄的尘土。
程月宁的脑子出现短暂的停滞。
“不是坐火车吗?”
顾庭樾嘴角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我没说过。”
程月宁盯着他的侧脸。脑子里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将从昨晚吃完饭到今天清晨的所有细节迅速串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