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着宋祁此刻这种异乎寻常的顺从姿态，她心里的疑惑和警惕越来越深。

她没有去质问宋祁，只是推着车径直走到物料架前，单手将半透明的零件盒一个个码放整齐。

主楼二层的走廊尽头。

程月宁站在一扇半开的木格窗前。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俯视无尘组装间的大门和后院的大半个场地。

周卫民从楼梯口走过来，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下。

“程总，资料室那边的材料，张工已经全部替换完毕，没有任何破绽。”

程月宁静静地看着窗外。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照出一条极其凌厉的下颌线。

“晚饭过后，把后院的固定巡逻路线全部撤掉。大门也只留一个人做个样子。”

程月宁的声音极度冷静，不带一丝感情。

周卫民迟疑了半秒，立刻双脚并拢。

“明白。撤空内部防线。”

程月宁转过身，对上周卫民的视线。

“我要让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机会，是一场没有任何风险的白捡。”

程月宁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桌面上。

“今晚的审判台已经搭好。我只要看他，怎么亲手把自己送上去。”

晚上八点半。

后院的无尘组装间里，风扇依旧在头顶不知疲倦地转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下班时间到了，几个年轻技术员站起身，用力伸着懒腰，脸上的疲倦根本掩饰不住。

“总算熬到头了，这腰都快断了。”

“走走走，赶紧去食堂，去晚了连肉汤都剩不下。”

工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迫不及待地朝着大门走去。

宋祁坐在最角落的工位上。

他拔掉电烙铁的插头，将工具一样样整齐地摆进抽屉。他的动作放得很慢。

视线越过工作台，冷眼观察着周围人的动静。

不到十分钟，车间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宋祁站起身，关掉工位上的台灯。

他走到大门口，探出头。

院子里一片漆黑。

前院的灯全灭了，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昏暗的灯泡。

他转头看了一眼保卫科平时巡逻的路线。

没人。

一条平日里三班倒不间断巡查的路线，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几个穿便装的保卫人员，估计也熬不住，去食堂抢肉吃了。

宋祁摸了摸胸口的内衣口袋。

那个黑色的塑料皮本子紧紧贴着他的皮肤。透过衬衫的布料，传递着一种极其踏实的安全感。

五百块钱。

那是他两年的工资总和。只要把剩下的那几个关键参数抄完，这笔钱明天就能拿到手。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领口，迈步走出门。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宋祁的脚步极轻。他顺着墙根的阴影，避开地上的几个水洼，朝着走廊尽头的技术资料室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人盘问，没有任何视线停留。

这种顺利，让宋祁心里的侥幸彻底压倒了理智。

程月宁终究还是个没经验的女人，搞这种突击加班，把所有人都累瘫，防守空虚到了极点。

这就叫天赐良机！_c